清远没有受伤。天机阁在白玉京的深处，天魔没有攻到那里。但清远的脸色比受伤还难看——白得像纸，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，嘴唇干裂，像是好几天没喝水。他的桌上堆满了文书，每一份都是各州发来的急报。沈玄舟进去的时候，他正趴在桌上写什么东西，手在抖，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迹。
“清远，你还好吗？”
“师叔，我没事。”清远抬起头，勉强笑了笑。那笑容比哭还难看。“各州都在问情况。幽州、雍州、沛州、并州、秘州，都发了急报来。他们听说天外天打起来了，都想知道白玉京能不能撑住。”
“你怎么回的？”
“我说，‘白玉京还在。’”清远说，“就这一句。”
沈玄舟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够了。这一句就够了。”
他帮清远整理了一会儿文书，然后回到天外天。天外天的入口处，余斗还靠在石柱上。他的头歪在一边，眼睛闭着，呼吸很重，很沉。沈玄舟以为他睡着了，走近了才发现不对——余斗的呼吸不是均匀的，而是一阵快一阵慢，像是一口气喘不上来。他的脸色发灰，嘴唇发紫，左肩的绷带又被血浸透了。
“二师兄。”沈玄舟蹲下来，叫了一声。
余斗没有反应。
“二师兄！”他加大了声音。
余斗的眼皮动了一下，但没有睁开。他的眉头皱了起来，像是在忍受什么很大的痛苦。沈玄舟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——烫，烫得像火烧。余斗的体温一直很低，因为剑修的体质特殊，剑气在体内运转时会降低体温。但此刻，他的额头烫得吓人。
“师父！”沈玄舟喊道，“师父，二师兄发烧了！”
道老大从浑仪浑象旁边走过来，蹲在余斗面前。他伸手按在余斗的额头上，停留了几息，然后掀开余斗左肩的绷带。绷带下面的伤口已经不再是红色的了——是黑色的。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发紫，像是坏死了。黑色的纹路从伤口向四周蔓延，像蜘蛛网一样，爬满了余斗的左肩和左胸。
“怨气。”道老大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沈玄舟能听出底下的沉重，“十四境天魔的怨气。打进伤口里了。”
“怨气？”沈玄舟从未听说过这个词。
“天魔死后留下的东西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不是毒，是怨。天魔的怨念。它们恨活着的东西，恨光，恨热，恨一切不是它们的东西。死了也要带走一个。”
沈玄舟看着余斗左肩上那些黑色的纹路，心里一阵发紧。那些纹路在缓慢地蔓延，像是活的。每蔓延一寸，余斗的眉头就皱紧一分。
“师父，能治吗？”
“能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但疼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银色的小刀，刀锋很薄，很锋利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他蹲在余斗面前，把刀尖对准了伤口边缘的黑色纹路。
“余斗，忍着。”
余斗没有回答。他听不见。
道老大下刀了。刀尖刺入黑色纹路的边缘，轻轻一挑，一块黑色的腐肉被挑了出来。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，不是流，是喷。血溅在道老大的手上、脸上、道袍上。道老大没有擦，继续下刀。一刀，一刀，一刀。每一刀都挑出一块黑色的腐肉，每一刀都带出一股黑色的血。
沈玄舟跪在旁边，双手按着余斗的胳膊，不让他动。余斗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，但他的眼睛还是闭着，嘴唇还是紧闭。他没有叫，一声都没有。
道老大挑完了左肩的腐肉，又开始挑右腿的。右腿的伤口更深，怨气更重。黑色的纹路从膝盖一直蔓延到脚踝，几乎布满了整条腿。道老大一刀一刀地挑，黑色的血溅了一地。
沈玄舟不敢看，但他没有转头。他盯着余斗的脸，看着他的眉头，看着他的嘴唇，看着他的呼吸。余斗的眉头皱得像刀刻的，嘴唇咬出了血，呼吸一阵快一阵慢。但他没有叫，一声都没有。
“好了。”道老大收起小刀，从怀里掏出一瓶药粉，倒在伤口上。药粉是白色的，很细，像面粉一样。倒在伤口上的时候，黑色的纹路像是被烫了一下，猛地收缩，然后慢慢淡化。余斗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，然后慢慢平静下来。
道老大把绷带重新缠好，站起来。他的手上全是血，脸上也是血，道袍上也是血。他没有擦，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余斗。
“怨气逼出来了。”他说，“但伤要养很久。”
“多久？”
“至少一年。”
沈玄舟沉默了。一年。余斗要养一年的伤。这一年里，他不能战斗，不能守天外天，不能站在最前面。这一年里，天外天少了一把最锋利的剑。
“师父，二师兄的伤……”
“他会好的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他是余斗。他不会倒。”
沈玄舟点了点头。他坐在余斗身边，靠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