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沉倒下之后，星空中安静了。
不是那种有风声、有呼吸声的安静，而是绝对的、彻底的安静。没有天魔的嘶吼，没有剑气的呼啸，没有浑仪浑象的嗡鸣。只有风，只有呼吸，只有心跳。沈玄舟跪在地上，抱着陆沉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一下一下的，很慢，很沉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星空。
黑色的潮水退去了。不是慢慢退，是瞬间消失。五头十四境的天魔化为飞灰，数十万头低阶天魔也被清除了大半。剩下的天魔在星空中四散奔逃，像被惊扰的鱼群，向四面八方逃窜。它们没有组织，没有阵型，没有战意。它们只是逃，拼命地逃。
沈玄舟从未见过天魔逃跑。在他的认知里，天魔是不怕死的。它们没有情感，没有恐惧，只有杀戮的本能。但此刻，它们在逃。不是因为怕死，是因为梦境之力在它们体内留下了烙印。陆沉的梦太重了，重到它们承受不住。它们的意识被梦境侵蚀了，混乱了，崩溃了。它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只知道要逃。
余斗站在星空中央，浑身是血。
他的白色道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——暗红色、黑色、紫色，混在一起，像一块被揉烂的抹布。他的左肩在流血，右腿在流血，后背也在流血。他的剑插在面前的星空中，剑刃上全是黑色的血，一滴一滴地往下滴。
他站着。没有倒下。
沈玄舟看着余斗的背影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不是敬佩，不是心疼，是一种……心疼。余斗站在那里，像一个被世界遗忘了的人。他杀了那么多天魔，守了那么多年，但没有人问他累不累，没有人问他疼不疼。他只是站着，一直站着。
“二师兄。”沈玄舟喊了一声。
余斗没有回头。
“二师兄，天魔退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余斗的声音很冷，但沈玄舟能听出底下的疲惫。
“您回来吧。休息一会儿。”
余斗沉默了三息。然后他转过身，一步一步地走回来。他的腿在抖，每一步都很慢，但每一步都很稳。他走到沈玄舟面前，低头看了一眼陆沉。
“他怎么样？”
“昏过去了。”沈玄舟说，“梦相全碎了。修为跌到了飞升境以下。”
余斗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活着就好。”
沈玄舟点了点头。他把陆沉轻轻放在地上，靠着一根石柱，让他坐好。陆沉的头歪在一边，嘴角的血已经干了，结成黑色的痂。但他的呼吸还在，很轻，很慢。
余斗在陆沉身边坐下，靠着同一根石柱。他的剑放在膝盖上，手还握着剑柄，没有松开。
“二师兄，您也休息一会儿。”
“嗯。”
余斗闭上了眼睛。沈玄舟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，但他的呼吸很重，很沉。他的左肩还在渗血，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。沈玄舟从怀里掏出新的绷带，想给他换，但余斗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。
“不用。”
“二师兄，伤口不包扎会感染的。”
“不会。”余斗的声音很冷，“我是余斗。感染不了。”
沈玄舟没有听他的。他轻轻推开余斗的手，拆下旧的绷带，露出左肩的伤口。伤口比他想象的更严重——不只是皮肉伤，骨头都露出来了。白色的骨头上有一道裂纹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。
他咬着牙，把金创药倒在伤口上。余斗的身体猛地一僵，但没有出声。他的眉头皱了一下，很快就松开了。沈玄舟把新绷带缠上去，一圈一圈地缠，缠得很紧。
包扎完了。沈玄舟坐在余斗身边，背靠着石柱，仰头看着星空。星星还是那些星星，但看起来不一样了。以前它们是亮的，现在是暗的。以前它们是热的，现在是冷的。但有些星星还是很亮——那些是白玉京的修士，战死在天外天的修士。他们变成了星星，在看着他们。
“二师兄。”
“嗯。”
“您说，三师兄的梦相还能修回来吗？”
余斗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，“梦相碎了就是碎了。像瓷器，碎了就是碎了。粘回去也有裂缝。”
“那三师兄还能修行吗？”
“能。”余斗说，“但修为回不去了。”
沈玄舟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手上全是血——有自己的，有天魔的，有余斗的，有陆沉的。他分不清了。
“二师兄，您后悔吗？”
“后悔什么？”
“后悔守白玉京。后悔杀天魔。后悔走这条路。”
余斗沉默了很久。沈玄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但过了一会儿，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