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用了七天就走完了来时的路。不是因为他修为大涨，是因为他心中有挂念。师父的“替我活着”、天外天的“天魔异动”、清远潦草的“速回”——这些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背上，催着他加快脚步。
天下通道比上次更窄了。他侧身挤进去的时候，肩膀蹭到了墙壁，留下一道血痕。通道里的黑气更浓了，焦糊的味道呛得他喘不过气。他屏住呼吸，几乎是用跑的，冲出了通道。
青冥天下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比浩然天下的更清冽，像山泉水洗过一样。沈玄舟深吸了一口气，觉得肺里舒服了一些。他站在通道出口，仰头看着天空。青冥天下的天空是淡青色的，像一块巨大的玉石。云海在远处翻涌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。他辨认了一下方向，朝白玉京走去。
白玉京的山门在晨光中泛着金光。九百九十九级石阶从山门一直延伸到山下，每一级都刻着符文。符文在晨光中闪着淡淡的光，像是在呼吸。沈玄舟踏上石阶，一步三级地往上走。他的腿有点软，走了七天，几乎没有休息。但他没有停。停了，就怕自己再也站不起来了。
走到半山腰的时候，他听见了钟声。
不是普通的钟声，是天外天的警钟。那声音沉闷、厚重，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一声接一声，不急不慢，但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。沈玄舟的心猛地一沉——天外天出事了。
他加快了脚步，几乎是跑着上了山门。
穿过山门，走过回廊，他看见白玉京的修士们都在往天外天的方向跑。有的衣服还没穿好，有的手里还拿着早饭，有的头发散着，脸都没洗。他们的脸上有恐惧，有紧张，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决心。是“不能退”的决心。
沈玄舟跟着人群跑过去。
天外天的高台上，浑仪浑象已经修复好了。暗金色的符文在青铜表面流动，像一条条金色的蛇。指针在缓缓转动，不快不慢，但沈玄舟注意到，指针的摆动幅度比平时大了很多——那是天魔异动的征兆。
道老大站在浑仪浑象旁边，双手按在仪器上，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。他的白发在风中飘动，道袍被吹得猎猎作响。他的脸色很平静，但沈玄舟能看见，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余斗站在天外天入口的最前方。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，但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剑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他的剑气已经在体内翻涌，像一头即将出笼的猛兽。
陆沉站在余斗身后。他闭着眼睛，嘴角带着一丝微笑。他的七相碎了四相，修为跌到了飞升境以下。但他站在那里，像一棵松，风吹不动。
沈玄舟跑到道老大身边。
“师父，弟子回来了。”
道老大没有回头。
“回来就好。”
“师父，天魔要来了？”
“快了。”道老大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浑仪浑象的指针在加速，天魔的异动比预想的更频繁。这一次，可能比上次更猛。”
沈玄舟看着浑仪浑象的指针。指针在缓缓转动，每转一圈，幅度就大一点。像心跳，像倒计时。
“师父，弟子能做什么？”
“站在我身边。”道老大说，“哪里都不要去。”
沈玄舟站在师父身边，手按在剑柄上。腰间的“泥瓶”在微微发烫——不是害怕，是兴奋。这把剑在剑气长城杀过天魔，它认得天魔的气息。
天外天的星空中，黑色的雾气开始翻涌。
不是上次那种缓慢的、懒洋洋的翻涌，而是剧烈的、狂暴的翻涌。灰黑色的雾气像一锅烧开的水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从四面八方涌来，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潮水。
化外天魔。
它们来了。
沈玄舟能看见它们的形状——有的像兽，四足爬行，背上长着骨刺；有的像人，但五官扭曲，面目狰狞；有的像雾，没有固定的形状，在星空中飘荡。它们的数量没有上次多，但沈玄舟能感觉到，它们的气息比上次更强。
余斗拔剑了。
剑光如匹练，划破星空。那光太亮了，亮得沈玄舟不得不眯起眼睛。剑光落下的地方，黑色的潮水被劈开了一道口子。数百头天魔在剑光中化为飞灰。
但更多的天魔涌上来。
余斗又一剑，再一剑。每一剑都带走数百头天魔，但天魔的数量没有减少。它们像潮水一样，一波接一波，一波比一波猛。
陆沉睁开了眼睛。他的梦境之力扩散出去，笼罩了天外天的一部分区域。陷入梦境的天魔停滞不动，有的自相残杀，有的直接消散。但他的脸色越来越白，嘴角有血——他的七相已经碎了四相，剩下的三相也撑不了太久。
道老大从浑仪浑象上收回一只手，结了一个印。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他手中射出，击中了黑色潮水的中心。光芒炸开，化作一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