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,站在城墙上,风吹着他的衣角,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。
“这是我师父送我的剑。”他说,“叫‘平安’。我自己起的名字。”
沈玄舟看着那把剑,感受到一股凌厉的剑意。不是杀意,是守护。这把剑不是为了杀人,是为了守人。他能感觉到剑里的温度——不是冷的,是温的。像一个人的体温。
“好剑。”
“是好剑。”陈平安把剑插回剑鞘,“但它快断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用的太多。杀的天魔太多。”陈平安说,“剑和人一样,会累。累了,就会断。”
“断了怎么办?”
“断了再铸。铸不好,就换一把。换不了,就不用剑。”陈平安说,“剑不重要。重要的是用剑的人。”
沈玄舟想起了自己的“泥瓶”。那把剑已经断了,断在了天外天。他带着断剑走了一路,舍不得扔。不是因为剑好,是因为送剑的人好。
“我的剑也断了。”沈玄舟说。
“断了?”
“断了。在天外天,被一头仙人境的天魔打断的。”
陈平安看着他。
“你还在用那把断剑?”
“在。用不了,但带着。”
“带着好。”陈平安说,“带着,就是个念想。”
沈玄舟从腰间解下断剑,递给陈平安。陈平安接过,在月光下看了看。剑刃从中间折断,断面参差不齐,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。剑柄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泥瓶”。
“这是我年轻时用的剑。”陈平安说,“没想到你还在用。”
“用不了了。但带着。”
陈平安把断剑还给沈玄舟。
“等我再铸一把好剑,送给你。”
“不用。这把就够了。”
陈平安没有再说什么。他看着远方的星空,目光很深。
“沈玄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齐先生现在在哪里?”
沈玄舟想了想。
“在道里。”
“道里?”
“对。道里。”沈玄舟说,“道在人心。齐先生在人心里,所以他在道里。你记得他,他就在。你想他,他就在。”
陈平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想他。每天都在想。”
“那他就在。”
陈平安点了点头。他重新坐下来,背靠着垛口,仰头看着星空。星星在头顶闪烁,像是有人在眨眼。
“沈玄舟,你说的话,有时候像齐先生。”
沈玄舟愣了一下。
“像吗?”
“像。”陈平安说,“不是说你们长得像。是说的话像。都很有道理,但都不是大道理。都是那种听完之后,心里暖暖的道理。”
沈玄舟的眼眶有点热。
“那是齐先生教我的。”
“你学得很好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风从北边吹来,带着星空的凉意。沈玄舟裹紧了道袍,但这次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。
“陈平安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会离开剑气长城吗?”
陈平安想了想。
“也许。也许不。但不管在哪里,我都会守。守身后的人,守浩然天下,守齐先生教我的道理。”
沈玄舟点了点头。
“我也会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眼,都笑了。
星空在头顶闪烁,像一面巨大的棋盘。沈玄舟看着那些星星,忽然觉得,每一颗星星都是一个死去的人。齐静春是一颗,方远是一颗,赵清风是一颗。他们都变成了星星,在天上看着他们。
“陈平安,你说星星会说话吗?”
陈平安仰头看着星空。
“会。”
“说什么?”
“说——‘你不孤单。’”
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想起齐静春说过的话——“星星说的是,‘你不孤单。’”原来齐静春也听见了。不是用耳朵听的,是用心听的。心到了,就能听见。
“你不孤单。”沈玄舟轻声说。
“你不孤单。”陈平安也说。
两人坐在城墙上,背靠着垛口,面对着星空。风吹过来,带着剑气的呼啸声,但此刻,那声音听起来不像呼啸,像歌声。很轻,很远,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