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因为他走得慢，是因为他每走一段就停下来，回头看一眼。白玉京的山门在晨光中越来越小，越来越远，最后变成一个小金点，消失在云海里。他站在石阶的尽头，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方向，然后转过身，朝天下通道走去。
天下通道的入口在白玉京山脚下的一座山谷里。山谷很深，两边的山壁像刀削一样陡峭，中间是一条窄窄的石径。石径上长满了青苔，踩上去很滑。沈玄舟小心翼翼地走着，脚下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，是青苔被踩碎的声音。
通道的守门人是一个老道士，姓张，大家都叫他张老。张老已经八百多岁了，头发全白了，背也驼了，但眼神很好。他坐在通道入口的石凳上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，在扇风。看见沈玄舟走过来，他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。
“掌教的小弟子？叫什么来着？”
“沈玄舟。”
“对，沈玄舟。”张老点了点头，“去浩然天下？”
“是。”
“去吧。通道还能撑一段时间。”张老站起来，走到石门前，双手按在门上。石门缓缓打开，露出里面黑漆漆的通道。通道里传来呜呜的声音，像是风在哭。
“张老，通道还能撑多久？”
张老想了想。
“也许一年，也许半年。谁知道呢。”他叹了口气，“末法来了，什么都撑不住了。”
沈玄舟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走进了通道。
通道比上次来时更窄了。两侧的壁垒在剧烈颤动，像是什么东西正在从外面挤压。墙壁上出现了细密的裂纹，裂纹里有黑色的气渗出来，带着一股焦糊的味道。沈玄舟加快了脚步。他不知道通道还能撑多久，也许下一次他回来的时候，通道已经关闭了。
通道不长，但走起来感觉很漫长。四周一片漆黑，只有脚下偶尔有符文闪烁，发出微弱的光。那些符文在明灭不定，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。沈玄舟摸着墙壁往前走，墙壁很凉，很粗糙，他的手指在石头上划过，留下一道道白印子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，前面出现了光亮。
不是阳光，是浩然天下的光。那光比青冥天下的光更柔，更暖，像是母亲的手。沈玄舟加快脚步，冲出了通道。
浩然天下的空气扑面而来。
比上次来时更沉了，像是水里掺了泥沙。沈玄舟深吸一口气，觉得胸腔里像是灌了铅。灵气的浓度又下降了，他能感觉到——那种清新的、充满生机的气息几乎已经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、快要耗尽的味道。像一口老井，水快要干了。
他站在通道出口，辨认了一下方向。剑气长城在北边，很远。他上次从浩然天下返回青冥，走了七天才到天下通道。现在通道在南方，剑气长城在北方，他需要穿越整个浩然天下。
他迈开了步子。
路不好走。官道上的石板裂了大半，缝隙里长出齐腰高的草。沈玄舟踩在草丛里，裤腿被露水打湿，粘在腿上，凉飕飕的。路过的村庄也冷清，炊烟稀稀拉拉，偶尔有一两条瘦狗蹲在村口朝他吠两声。他没有停留，一路向北。
走了三天，他到了宝瓶洲。
宝瓶洲是陈平安的故乡。沈玄舟路过泥瓶巷的时候，停下来看了一眼。巷子很窄，两边是低矮的土坯房，墙皮剥落，露出里面的黄泥。巷口有一棵老槐树，树干很粗，要两个人才能合抱。树干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陈平安到此一游”。
沈玄舟摸了摸那行字，笑了笑。陈平安小时候一定很调皮，会在树上刻字。他想象着一个小小的身影，踮着脚尖，用石头在树干上一笔一划地刻。刻完了，退后两步，歪着头看，觉得很满意。
他没有进巷子，继续北上。
又走了五天，他到了北俱芦洲。这里离剑气长城已经很近了，空气中有一种凌厉的气息，像是有人在天上磨剑。沈玄舟能感觉到那股剑气——不是一个人发出的，是成千上万个剑修的剑气汇聚在一起，像一张巨大的网，笼罩着整片天空。
他加快了脚步。
剑气长城的城墙在天边出现了。
高耸入云，用的是黑色的巨石，石头上刻满了剑痕。每一道剑痕都是一位剑修留下的印记——有的深，有的浅，有的粗犷，有的精细。沈玄舟站在城墙下，仰头看着那些剑痕，感受到一股凌厉的剑气扑面而来。不是一道剑气，是成千上万道。它们叠加在一起，像一张巨大的网，笼罩着整座城墙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进了城门。
城里的景象和他想象的不一样。他以为剑气长城是一座军事要塞，到处是士兵、武器、战壕。但这里更像是一座小镇——有街道，有店铺，有茶馆，有酒肆。街上有人在走路，有人在说话，有人在摆摊卖东西。
只是所有人身上都带着剑。老人带着剑，孩子带着剑，卖菜的大婶腰间也挂着一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