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先去了一趟天机阁。
天机阁的灯还亮着。已经是深夜了，但天机阁从不熄灯。末法将至，各州的消息随时会来，灯灭了，消息就漏了。沈玄舟推门进去，看见清远趴在桌上睡着了。他的面前堆着一摞文书，手里还握着笔，笔尖的墨已经干了。他的嘴角有一道口水印子，在灯光下反着光。
沈玄舟没有叫醒他。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一件外衣，轻轻披在清远身上。清远动了动，嘟囔了一句什么，又沉沉睡去。
沈玄舟站在他身边，看了一会儿。清远比他小好几岁，圆脸，大眼睛，看起来像个孩子。但他已经是天机阁的主事了。末法来了，每个人都在扛，清远也在扛。他扛的是文书的山，是消息的海，是十四州的风雨。
“清远，我走了。”沈玄舟轻声说，“你保重。”
清远没有听见。他睡得很沉，呼吸均匀，嘴角还挂着一丝微笑。也许他在做一个好梦。
沈玄舟转身，走出了天机阁。
他又去了演武场。
演武场的灯也亮着。赵师叔坐在场边，手里拿着一把木剑，在削。木屑落了一地，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香味。赵师叔的修为不高，只有元婴境，但他的剑法很好，是白玉京最好的剑术教习。他教出来的弟子，有的已经成了仙人境，有的战死在了天外天。
“赵师叔。”沈玄舟走过去。
赵师叔抬起头，放下木剑。
“这么晚了，还不睡？”
“弟子明天要出远门，来跟师叔告个别。”
赵师叔点了点头，没有问去哪里，没有问去多久。他只是从地上捡起一把削好的木剑，递给沈玄舟。
“拿着。路上防身。”
沈玄舟接过木剑。剑很轻，只有几两重，但剑刃削得很薄，很锋利。他用手摸了摸剑刃，手指被划破了一道小口子，血珠渗出来。
“师叔，这是……”
“桃木剑。辟邪的。”赵师叔说，“末法来了，妖魔鬼怪都出来了。你带着，心里踏实。”
沈玄舟把木剑插在腰间，和断剑“泥瓶”并排挂着。
“谢谢师叔。”
“不用谢。”赵师叔重新拿起木剑，继续削。木屑一片一片地落下来，像雪花。
沈玄舟站在那里，想再说点什么，但赵师叔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。他鞠了一躬，转身走了。
他又去了藏书楼。
藏书楼的灯也亮着。陈老坐在门口的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一卷竹简，看得入神。他的老花镜挂在鼻梁上，快要掉下来了，但他没有扶。沈玄舟走过去，叫了一声：“陈老。”
陈老抬起头，摘下老花镜，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哦，是你啊。掌教的小弟子。叫什么来着？”
“沈玄舟。”
“对，沈玄舟。”陈老点了点头，“这么晚了，来借书？”
“不是。弟子明天要出远门，来跟陈老告个别。”
陈老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出门好啊。年轻人，多走走，多见见，多看看。”他从椅子上站起来，走到书架前，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，递给沈玄舟。
“这是我年轻时写的游记。你去的地方，我都去过。幽州、雍州、沛州、并州、秘州。路怎么走，住哪里，吃什么，上面都写着。你带着，有用。”
沈玄舟双手接过册子。册子很旧了，封面发黄，边角卷起。他翻开第一页，上面写着“陈行之游记”四个字，字迹歪歪扭扭，不好看，但很认真。
“谢谢陈老。”
“不用谢。去吧。早点回来。”
沈玄舟把册子收好，鞠了一躬，转身走了。
最后，他去了食堂。
食堂的灯还亮着。李婶在收拾碗筷，看见沈玄舟进来，愣了一下。
“小沈，这么晚了，还没吃？”
“吃了。李婶，弟子明天要出远门，来跟您告个别。”
李婶放下手里的碗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。
“出远门啊？去哪里？”
“幽州、雍州、沛州、并州、秘州。一圈下来，可能要几个月。”
李婶点了点头，转身走进厨房。过了一会儿，她端着一个饭盒出来，递给沈玄舟。
“路上吃。我做的红烧肉，你最爱吃的。”
沈玄舟接过饭盒，打开盖子。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，肉块红亮，肥瘦相间，上面撒着葱花。他的肚子咕咕叫了一声。
“谢谢李婶。”
“不用谢。去吧。早点回来，李婶给你做饺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