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天里，他每天都在想一件事——要不要去剑气长城见陈平安。
齐静春的托付还在耳边——“替我照顾好平安。”这句话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里。不去不行，去了也不知道能做什么。他和陈平安只见过一面，在剑气长城并肩作战了几天。他们不是朋友，不是兄弟，只是因为齐静春才有了交集。但就因为齐静春，他觉得陈平安是他最亲近的人之一。
第一天，他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。师父刚给他安排了巡游十四州的任务，他应该先做这件事。剑气长城在浩然天下，来回至少要一个月。一个月的时间，他可以在青冥天下走好几个州。末法不等人，天魔不等人。他不能因为私事耽误正事。
第二天，他又把这个想法翻了出来。齐静春临终前最后的话，不是给师父的，不是给李希圣的，是给陈平安的。“替我照顾好自己。”这句话只有六个字，但齐静春说了两遍。第一遍是交代，第二遍是确认。他怕沈玄舟忘了，怕沈玄舟不答应，怕陈平安听不到。
第三天早上，沈玄舟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云海。云海在晨光中翻涌，像一片金色的海洋。他握紧了手里的竹简，上面“平安”二字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“齐先生，弟子去还是不去？”他在心里问。
竹简没有回答。但他觉得，齐静春在看着他。
他转身，走出了房间。
道老大在静室里抄经。毛笔在纸上沙沙地响，一笔一划，不急不慢。沈玄舟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，道老大写完最后一个字，放下笔。
“进来。”
沈玄舟走进去，在道老大对面坐下。他把竹简放在桌上，双手放在膝盖上，坐得很直。
“师父，弟子想跟您说一件事。”
“说。”
“弟子想去剑气长城，见陈平安。”
道老大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是热的，冒着白气。他喝得很慢，像是在品味什么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齐先生临终前托弟子转告他一句话。弟子觉得，这句话不该用书信传，应该当面说。”
“什么话？”
“‘替我照顾好自己。’”
道老大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。茶杯在嘴边停了片刻，然后他继续把茶喝完。
“就这一句？”
“就这一句。”
道老大沉默了一会儿。他看着窗外的云海，云海在阳光下翻涌，一朵朵白云像棉花糖。
“陈平安是齐静春的弟子。”道老大的声音很轻，“齐静春把他从泥瓶巷带出来，教他读书，教他做人，教他道理。齐静春对他来说，比师父还亲。”
沈玄舟点了点头。他知道陈平安和齐静春的关系。在剑气长城的时候，陈平安说过——“齐先生改变了我的一生。”
“你去吧。”道老大说，“见一面，把话带到。然后回来。”
“师父，弟子去了能做什么？”
道老大看着他，目光温和。
“你什么都不用做。见了，就够了。”
沈玄舟想了想，明白了。他不是去帮陈平安打仗的，不是去教他修行的，不是去替他解决问题的。他只是去告诉他——齐先生最后的话。这是齐静春的遗愿，也是他作为齐先生弟子的责任。
“弟子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。”道老大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，递给沈玄舟。信封上没有写字，但封口用火漆封着，火漆上印着白玉京的印章。
“这封信，你带给陈平安。”
沈玄舟接过信。信封很轻，但他觉得沉甸甸的。师父给陈平安的信，会写什么？
“师父，信里写了什么？”
“一些话。”道老大说，“我和齐静春论了几千年的道，有些话一直没来得及说。现在他走了，只能跟他的弟子说了。”
沈玄舟把信收好，贴身放着。
“弟子一定带到。”
“去吧。早点回来。”
沈玄舟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道老大已经拿起了笔，继续抄经。沙沙的声音在静室里回荡，像秋雨打在梧桐叶上。
沈玄舟轻轻关上了门。
走在回廊上，他摸了摸怀里的信。信贴着胸口，和齐静春的竹简、李希圣的信、道祖手稿的抄本、师父的玉佩放在一起。五样东西，五颗心。
他先去大殿找余斗。
余斗坐在大殿的蒲团上，面前摊着一幅地图，是天外天的防御图。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，但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很多。他抬头看了沈玄舟一眼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二师兄，弟子要去浩然天下，见陈平安。特来向二师兄告别。”
余斗放下地图，沉默了一会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