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刚背起行囊，准备出门，清远就从天机阁跑来了。清远跑得气喘吁吁，手里举着一封信，信封上盖着浩然天下通道的印章。
“师叔，您的信。从浩然天下来的。”
沈玄舟接过信。信封是宣纸做的，很薄，能隐隐看见里面的字迹。信封上写着“沈玄舟亲启”五个字，字迹工整，一笔一划，像是刻出来的。他认得这个字——李希圣。他在福禄街的书房里见过李希圣写字，就是这种风格。不急不慢，不浮不躁，每一个字都端端正正。
“谁送来的？”沈玄舟问。
“天下通道的守门人。说是一个穿儒衫的年轻人托他转交的。”清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“师叔，您什么时候认识浩然天下的人了？”
“上次去浩然天下的时候。”沈玄舟没有多解释，“清远，谢谢你。你去忙吧。”
清远点了点头，转身跑了。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，天机阁的文书堆成了山，他一个人要整理、分类、归档，还要处理各州发来的急报。沈玄舟看着他的背影，心里有点过意不去——清远比他小好几岁，但干得比谁都多。
他回到房间里，把行囊放在床上，坐在床边，拆开了信封。
信纸是上好的宣纸，薄如蝉翼，摸起来滑溜溜的。李希圣的字写在上面，墨色均匀，笔画流畅。沈玄舟把信纸展开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“沈师弟，见字如面。”
第一句就很亲切。他和李希圣只见过一面，聊过几个时辰，但李希圣叫他“沈师弟”，像是在叫一个认识了很久的人。
“三教祖师散道，天下震动。浩然天下的情况比青冥更糟。文庙的影响力在下降，各地书院纷纷关闭，读书人的地位一落千丈。有些地方甚至开始烧书，说书是祸害，是乱源。”
沈玄舟的手紧了一下。烧书。他想起齐静春说过的话——“书是用来读的，不是用来烧的。”齐静春在骊珠洞天里守了三千年，守的不仅是因果，还有书。他把书一本一本地送出去，送给路过的修士，送给附近的村民。他说，书摆在这里，和我一起烂掉，没意思。
现在有人在烧书。齐静春知道了，会很难过。
“我在福禄街建了一个联络网，联络浩然天下各地的读书人，能救的书就救，能救的人就救。但力量有限，撑不了太久。”
沈玄舟能想象李希圣做这些事的样子。他坐在福禄街的书房里，面前堆满了信，一封一封地写，一封一封地寄。他的字写得很慢，很认真，但他的手一定很累。因为他写了太多。
“治世之道，在于人心。人心不乱，天下不亡。末法将至，人心惶惶。我所做的，不过是让浩然天下的人知道，天塌不下来。塌了，也有人顶着。”
沈玄舟想起师父说过的话——“我们要做的不是守住修行，是守住人心。”李希圣在做同样的事，在浩然天下。他用的是不同的方法——师父用道，李希圣用书。但目的一样：守住人心。
“你在青冥天下做的事，我听说了。巡游讲道，联络各方，守住人心。你做得很好。师父选了你，是对的。”
沈玄舟愣了一下。他还没开始巡游呢。李希圣怎么知道的？也许是通过天下通道传来的消息，也许是有人告诉他的。不管怎样，李希圣在关注他，在千里之外。
“末法来了，我们都会很忙。但忙归忙，别忘了吃饭，别忘了睡觉，别忘了活着。”
沈玄舟忍不住笑了一下。李希圣说这话的时候，一定想起了齐静春。齐静春也说过类似的话——“吃饭是好事。你还愿意吃饭，就说明你还想活。还想活，就还有希望。”李希圣和齐静春，都是读书人，说的话都一样。
“你师父的路，你齐先生的路，你的路，都是路。走好自己的路，就是对得起他们。”
沈玄舟把这句话读了三遍。走好自己的路，就是对得起他们。师父说过类似的话，齐先生也说过。但李希圣说出来，分量不一样。因为他是道老大的分身，是师父的另一个自己。他在对沈玄舟说这句话的时候，就像师父在对他说。
信的最后一句话是：“保重。后会有期。”
沈玄舟把信折好，贴身放着，和齐静春的竹简、道祖手稿的抄本、师父的玉佩放在一起。四样东西贴着他的胸口，温温的。
他拿起笔，想给李希圣写回信。但写什么呢？他想了很久，最后只写了一句话：“李师兄，保重。后会有期。”他把信纸折好，装进信封，用火漆封了口。火漆上印了他的名字——“玄舟”。
他把信交给清远，让他通过天下通道寄出去。
然后他背起行囊，走出了房间。
走廊上，阳光很好。银杏叶在风中飘落，金黄色的，像一只只蝴蝶。沈玄舟走在落叶上，脚下发出“咔嚓咔嚓”的声音。
李希圣的信还在他怀里，贴着他的胸口。他能感觉到那封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