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来。”道老大没有回头，但知道他在门口。
沈玄舟走进去，在师父对面坐下。地图卷成筒状，握在手里，他没有放下。
道老大转过头来，看着他。
“地图借了？”
“借了。清远帮弟子找了一份最详细的。”
“好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但走之前，我有几件事要跟你说。”
沈玄舟坐直了身体。他注意到师父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。平时道老大说话，平静，从容，像山间的溪流。今天，他的语气里有一样东西，沈玄舟很少听见——郑重。
“师父，您说。”
道老大没有立刻开口。他从袖子里掏出三封信，放在桌上。信封上都没有写字，但沈玄舟注意到，每个信封的封口都用火漆封着，火漆上印着白玉京的印章。
“第一封，给余斗。”
道老大把第一封信推到沈玄舟面前。沈玄舟双手接过，信封入手很轻，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。师父给余斗的信，为什么要他转交？师父不能亲自给吗？
“第二封，给陆沉。”
第二封信推过来。沈玄舟接过，和第一封叠在一起。
“第三封，给你。”
第三封信推过来。沈玄舟愣住了。
“给弟子？”
“对。给你的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但不要现在看。等我走了再看。”
沈玄舟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师父，您要去哪里？”
道老大没有回答。他看着窗外，云海在阳光下翻涌，一朵朵白云像棉花糖，软软的，绵绵的。
“如果我走了，白玉京交给余斗和陆沉。你帮他们。”
“师父，您不会走的。”沈玄舟的声音有点哑。
“会。”道老大的语气很平静，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，“每个人都会走。我走了八千年，够久了。”
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没有擦，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，滴在地板上。
“别哭。”道老大说，“我还没走呢。”
“师父，弟子不想您走。”
“我也不想走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但该走的时候，就得走。”
沈玄舟咬着嘴唇，拼命忍住眼泪。但他忍不住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，一颗一颗地往下掉。
道老大看着他，目光温和。他没有说“别哭了”，也没有递手帕。他只是坐在那里，等沈玄舟哭完。
哭了一会儿，沈玄舟用袖子擦了擦脸，深吸一口气。
“师父，弟子不哭了。”
“好。”道老大说，“那我说第二件事。”
“第二件事，是你的路。你自己走。不要被任何人带偏，包括我。”
沈玄舟点了点头。
“你的桥是你的，不是我的。你走你的，不要回头看我。我走的路，不一定对。你走的路，也不一定错。到了终点，才知道。”
“弟子记住了。”
“第三件事。”道老大顿了顿，“末法来了，保住自己的命。活着，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沈玄舟想起师父说过的话——“替我活着。”
“弟子会的。”
“还有。”道老大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玉佩，递给沈玄舟。玉佩是青色的，巴掌大小，上面刻着一个“道”字。玉佩的边缘磨得很光滑，像是被人握了很多年。
“这是道祖送我的。跟了我八千年。现在，给你。”
沈玄舟双手接过玉佩。玉佩入手很沉，不是重量上的沉，是另一种沉——是八千年的重量，是道祖的期望，是师父的托付。他握着玉佩，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从玉佩里涌出来，顺着他的手掌流入他的身体。
“师父，弟子……”
“不用说什么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你拿着，就是我的弟子。不拿着，也是我的弟子。东西不重要，人重要。”
沈玄舟把玉佩贴身放好，和竹简、道祖手稿的抄本放在一起。三样东西贴着他的胸口，温温的，像是有人在捂着他。
“师父，弟子会好好保管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你是我最放心的弟子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，推开窗。风吹进来，带着云海的气息，凉丝丝的。
“去吧。去准备。明天就走。”
沈玄舟站起来，把三封信小心收好，朝道老大鞠了一躬，然后转身，走到门口。
“玄舟。”
他回头。
道老大站在窗前，背对着他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把他的白发照成了金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