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静室出来，走到回廊的尽头，在一根柱子旁坐了下来。月光洒在回廊的地板上，像一条银白色的河。他把背靠在柱子上，仰头看着天空。月亮很圆，很亮，星星稀疏，像几颗散落的碎钻。
“三教为用，大道为体。”
他在心里默念着这八个字，一遍又一遍。这是他的桥。不是师父的桥，不是齐先生的桥，是他自己的桥。师父的桥是三教合一，齐先生的桥是学问百家。他的桥，是用。
用三教。用在自己身上，用在别人身上，用在天下身上。
说起来简单。做起来呢？
他从怀里掏出齐静春送他的竹简，借着月光看着上面的“平安”二字。竹简上的字迹很浅，但每一笔都很认真。齐静春刻这二字的时候，手在抖。但他还是刻完了。
“齐先生，弟子找到自己的路了。”他轻声说，“但弟子不知道能不能走好。”
竹简没有回应。但月光照在竹简上，把“平安”二字照得发亮，像是在发光。
沈玄舟把竹简贴在胸口，闭上了眼睛。他没有睡着，只是在想。想师父的话，想齐先生的话，想自己走过的路。从观星台到白玉京，从白玉京到幽州，从幽州到浩然，从浩然到骊珠洞天。一路走来，他见过很多人，做过很多事，杀过人，也救过人。
他想起自己在幽州第一次杀人的那个夜晚。干呕、颤抖、失眠，良心和生存在他心里撕扯了整整一夜。那时候他问自己：我是谁？我为什么要杀人？我杀人对吗？
现在他有了答案。
他是沈玄舟。他杀人，是为了守。守师父的道，守齐先生的托付，守白玉京，守浩然。他杀人，是因为身后有人要守。
“三教为用。”他对自己说，“用，不是利用，是使用。三教是工具，不是武器。工具是用来做事的，不是用来伤害人的。”
他睁开眼睛，看着月亮。月亮好像在对他笑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玄舟又去了静室。
道老大正在抄经。毛笔在纸上沙沙地响，一笔一划，不急不慢。沈玄舟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，道老大写完最后一个字，放下笔。
“进来。”
沈玄舟走进去，在道老大对面坐下。
“师父，弟子想了一夜。”
“想什么？”
“想弟子的桥。”
道老大看着他，目光温和。
“想通了？”
“想通了一半。”
“哪一半？”
“三教为用，弟子明白了。但大道为体，弟子还不懂。”
道老大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是热的，冒着白气。
“大道为体——体是什么？”
沈玄舟想了想。
“体是根本，是本源，是道本身。”
“对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三教是用，大道是体。用是工具，体是目的。你用三教，不是为了用而用，是为了接近大道。就像你过河，船是用，对岸是体。你不能一直待在船上，你得下船。”
沈玄舟点了点头。
“师父，弟子怎样才能接近大道？”
“活着。”道老大说，“活着，做事，见人。大道不在经书里，不在打坐里，在吃饭、喝水、走路、做人的每一件小事里。你做了一件事，就离大道近一步。你见了一个人，就离大道近一步。你活了一天，就离大道近一步。”
沈玄舟想起齐静春说过的话——“道不在天上，在这些事情里。”和师父说的一模一样。
“师父，弟子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道老大从桌上拿起一张纸，递给沈玄舟。纸上写着一行字——“三教为用，大道为体。用之于己，用之于人，用之于天下。”
“这是弟子昨天说的话。”沈玄舟看着那行字。
“对。我帮你记下来了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你留着，以后看看。看看自己年轻的时候说过什么话，做过什么事。等你老了，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。”
沈玄舟把纸折好，贴身放着，和齐静春的竹简在一起。
“师父，弟子还有一件事想问。”
“问。”
“您说弟子的桥比您的好。弟子不信。”
道老大笑了笑。
“为什么不信？”
“因为师父走了八千年，弟子只走了几年。师父的桥是道祖指的路，弟子的桥是自己瞎想的。师父的桥比弟子的好。”
道老大摇了摇头。
“你错了。桥的好坏，不看走了多久，不看是谁指的。看的是——能不能走过去。你的桥，比我的好走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的桥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过。你的桥宽，能容很多人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三教合一，只有我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