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把静室照得亮堂堂的。道老大坐在蒲团上，面前放着两碗粥、一碟咸菜、两个馒头。粥还是白米粥，熬得很稠，冒着热气。咸菜还是萝卜条，切得很细，拌着香油。馒头是杂粮的，个头不大，表面有裂纹。
“吃了吗？”道老大问。
“还没有。”
“坐下，一起吃。”
沈玄舟在道老大对面坐下。两人喝着粥，吃着小菜，谁都没有说话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粥碗上，把白粥照得像一碗碎金。
吃完饭，道老大把碗推到一边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，摊在桌上。纸上画着一座桥——很窄的桥，只有一尺宽，下面是万丈深渊。桥的两端连着两座山，一座在左边，一座在右边。
“你知道‘独木桥’是什么意思吗？”道老大问。
沈玄舟看着那张画，想了想。
“一条窄路，只能容一人通过。”
“对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三教合一的这条路，就是独木桥。只能容一人通过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三教合一，不是把三教堆在一起，是找到三教最核心的东西，把它们融成一个新的东西。这个‘新的东西’，只能有一个。你不能说你的三教合一和我的三教合一是两回事。三教合一，就是三教合一。”
沈玄舟看着画上的桥。桥很窄，窄到只能放下一只脚。桥面上没有栏杆，没有扶手，只有光秃秃的木板。木板看起来很旧了，有些地方还缺了几块，露出下面的深渊。
“师父，这座桥有人走过吗？”
“有。”道老大说，“很多人走过。但走到终点的，只有一个。”
“齐先生？”
“对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他走到了他的终点。但他的终点，不是我的终点。”
沈玄舟有些糊涂了。
“师父，您和齐先生走的不是同一条路吗？”
“是同一条路，但方向相反。”道老大用手指在画上比划了一下，“他从浩然走向青冥，我从青冥走向浩然。我们在中间相遇，然后擦肩而过。他继续往青冥走，我继续往浩然走。他到了他的终点，我还没到我的终点。”
沈玄舟看着那张画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师父，您和齐先生走的是同一条桥，但方向相反。所以你们不是竞争关系，是对向而行的路人？”
“对。”道老大说，“我们不是敌人。我们是走在同一条桥上的两个人，一个往东，一个往西。我们相遇的时候，互相看了一眼，然后继续走。谁都没有推谁。谁都没有挡谁。”
“那‘只能容一人通过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意思是，这座桥只能承载一个人的道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两个人的道太重了，桥会断。所以我和齐静春，不能同时走。他走的时候，我不能走。我走的时候，他不能走。”
“那你们怎么走？”
“他先走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他走完了，我再走。”
沈玄舟沉默了。他想起齐静春说过的话——“桥不止一座。”那时候他以为齐静春是在说，每个人的路不同，桥也不同。现在他明白了，齐静春说的“桥不止一座”，是在告诉师父——你走你的桥，我走我的桥。我们不必挤在同一座桥上。
“师父，齐先生走完了他的桥，您的桥呢？”
“我的桥还在。”道老大说，“还在修。”
“谁在修？”
“我。”道老大说，“还有余斗、陆沉、你，还有白玉京的每一个人。这座桥不是我一个人修的，是大家一起修的。”
沈玄舟看着画上的桥。桥很窄，很旧，很危险。但他忽然觉得，那座桥很美。不是因为桥本身美，是因为修桥的人美。
“师父，弟子能帮您修桥吗？”
“你已经在修了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你活着，就是在修桥。”
沈玄舟不明白。但他没有问。他知道，有些道理，不是问出来的，是活出来的。活到了，就懂了。
道老大把画收起来，又倒了两杯茶。茶是新的，碧螺春，泡出来的茶汤清亮，带着一股淡淡的花香。
“我跟你说说余斗和陆沉。”道老大换了一个话题。
沈玄舟坐直了身体。
“余斗是我的二弟子，你二师兄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你知道他为什么是‘法’吗？”
“因为他是白玉京的规矩？”沈玄舟试着回答。
“对，也不全对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他是白玉京的脊梁。没有他，白玉京早就塌了。他守了八千年，从未离开白玉京，从未懈怠，从未抱怨。”
“八千年……”沈玄舟喃喃道。
“八千年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你知道八千年有多长吗？足够一个凡人从夏商周到秦汉，从秦汉到隋唐，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