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玄舟一早就被叫到了天外天。他走到高台上的时候，看见浑仪浑象已经被拆开了一大半。青铜外壳堆在地上，像一座小山。里面的零件散落一地——齿轮、轴承、符文板、指针、弹簧，大大小小几百个部件，有的完好无损，有的已经变形了，有的碎成了几块。
道老大蹲在零件堆里，手里拿着一把铜锤，在敲打一块变形的齿轮。他的动作很慢，很仔细，每敲一下都要停下来看看，用卡尺量一量，再继续敲。他的白发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，脸上的皱纹比以前更深了，眼窝也更深了。
沈玄舟走过去，在师父身边蹲下来。
“师父，弟子能做什么？”
道老大没有抬头。他继续敲打着齿轮，锤子落在铜面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你会刻符文吗？”
“会一些。在天机阁学过。”
“那来帮我。”道老大放下铜锤，从零件堆里捡起一块符文板。符文板是青铜铸造的，巴掌大小，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但大部分符文已经磨损了，有些甚至完全消失了，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迹。
“浑仪浑象的符文板一共三百六十五块，对应周天星斗之数。每一块符文板都刻着不同的符文，组合在一起，就形成了浑仪浑象的测量和镇压之力。”道老大把符文板递给沈玄舟，“你看这块，符文磨损严重，需要重新刻。”
沈玄舟接过符文板，仔细看了看。符文是道文，古老的道文，和现在通行的道文不太一样。笔画更复杂，结构更繁琐，但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天地之理。他认出了几个——日、月、星、辰、天、地、阴、阳。
“师父，这些符文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每一个符文都代表一种天地之力。日代表阳，月代表阴，星代表变，辰代表常，天代表高，地代表深，阴代表柔，阳代表刚。”道老大指了指符文板的中央，“你看这里，这个符文是‘镇’，镇压的意思。它是整块符文板的核心，其他符文都是为它服务的。”
沈玄舟凑近了看。符文“镇”刻在符文板的正中央，比其他符文大了一倍。笔画很深，像是刻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。但笔画的边缘已经模糊了，有些地方甚至断裂了。
“这个‘镇’字快磨没了。”
“对。”道老大说，“浑仪浑象运转了这么多年，符文的磨损是正常的。以前每十年我们会重新刻一次。但这几十年来，天魔异动越来越频繁，浑仪浑象的运转负荷越来越大，符文的磨损速度也加快了。现在，每一年就要重新刻一次。”
沈玄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师父，末法来了，天魔越来越多，浑仪浑象的负荷会越来越大。符文的磨损速度会越来越快。总有一天，它会彻底坏掉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道老大说，“所以我们要想办法，让它撑得更久一些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古书，放在地上。古书是残破的，书页发黄发脆，边角都磨毛了。但沈玄舟知道，这本古书里藏着道祖留下的道文。那些道文比浑仪浑象上的符文更古老、更强大。
“古书最近显现了一些新的道文。”道老大翻开古书，翻到最后一页。金色的篆文浮现在书页上，一行一行地亮起来，像夜空中点亮的星星。
沈玄舟凑过去看。那些道文他从未见过，笔画比浑仪浑象上的符文更复杂，更繁琐。但他能感觉到，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巨大的力量。那力量不是从古书里来的，是从道文本身来的。道文是道的文字，每一个字都承载着天地之理。
“师父，这些道文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这是道祖年轻时设计的一套符文阵法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他一直没有用过，可能是觉得太难了，没人能刻出来。但现在，我们需要它。”
沈玄舟仔细端详那些道文。金色篆文在书页上缓缓流动，像是在呼吸。他能感觉到，这些道文和浑仪浑象上的符文是同源的，但更高级，更精妙。如果说浑仪浑象上的符文是泥土，那这些道文就是瓷器。同样的材料，但一个粗糙，一个精致。
“师父，弟子能刻出来吗？”
“能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你的古书选择了你，说明你和它有缘。你刻出来的符文，会比任何人都更接近道祖的原意。”
沈玄舟深吸一口气。
“弟子试试。”
道老大把浑仪浑象的符文板一块一块地拆下来，交给沈玄舟。三百六十五块，堆在沈玄舟面前，像一座小山。每一块都需要重新刻符文，每一块都需要注入灵气。
沈玄舟拿起第一块符文板，放在膝盖上。他右手握着刻刀，左手按着符文板，闭上眼睛，把古书上的道文在脑海里过了一遍。
然后他下刀了。
第一刀，很轻，很浅。刻刀在青铜板上划过，留下一道细细的痕迹。沈玄舟屏住呼吸，沿着脑海里道文的轨迹，一刀一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