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玄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过第三天的。他只记得血、剑、天魔，和无尽的黑暗。他的左臂已经抬不起来了，右腿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用断剑撑着身体，站在天外天入口的角落里，大口大口地喘气。每一次呼吸，胸口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，又闷又疼。
余斗站在最前面，背对着他。余斗的白色道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——暗红色、黑色、紫色，混在一起，像一块被揉皱的抹布。他的左肩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，不是好了，是流干了。伤口周围的皮肤发黑发紫，像是坏死了。但他的背还是挺得很直。沈玄舟看着他的背影，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——“他是白玉京的脊梁。”
脊梁不会弯。
陆沉从后面走过来，站在余斗身边。他的脸色白得像纸，嘴角的血已经干了，结成黑色的痂。他的眼睛还是闭着，但沈玄舟能感觉到，他体内的梦境之力在翻涌，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。
“余斗。”陆沉开口了，声音很轻，但很稳。
“嗯。”
“我快撑不住了。”
余斗没有回头。
“撑不住也得撑。”
陆沉苦笑了一下。
“我不是说我要倒。我是说，我的梦快撑不住了。七相已经碎了两相，第三相也快碎了。再碎下去，我的修为会跌。”
余斗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跌了再修。”
“修不回来了。”陆沉说，“梦相碎了就是碎了，修不回来。就像瓷器，碎了就是碎了，粘回去也有裂缝。”
余斗终于转过头来，看了陆沉一眼。
“那你怕吗？”
陆沉想了想。
“不怕。梦碎了，正好醒。”
余斗没有说话。他转回头，继续看着前方的星空。天魔还在涌来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，没有尽头。但余斗的眼神没有变——还是那么冷，那么硬，像两块冰。
陆沉闭上了眼睛。
“我要放最后的梦了。”
余斗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最后的梦？”
“对。能困住所有天魔的梦。但只能撑三息。”陆沉说，“三息之后，我的梦相会碎掉至少三到四相。修为会跌到飞升境以下。”
“值得吗？”
陆沉笑了。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
“值不值得，不是看修为跌了多少，是看救了多少人。”
余斗沉默了三息。
然后他说：“放。”
陆沉深吸一口气，然后缓缓呼出。他的身体开始发光——不是金色的光，是白色的光，像月光，像雪，像一面空白的墙壁。那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，越来越亮，亮到沈玄舟不得不眯起眼睛。
陆沉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睛不是黑色的，是白色的——纯白，没有瞳孔，没有虹膜，像两颗白色的珠子。那双眼睛里没有情感，没有思想，只有梦。纯粹的、无边的、吞噬一切的梦。
梦境之力从天外天蔓延开去，像潮水一样，瞬间覆盖了整片星空。那力量太强了，强到沈玄舟的脑子都在发晕。他感觉自己在做梦——不是普通的梦，是那种很深的、醒不来的梦。他看见观星台，看见老道士，看见师父，看见齐静春，看见所有人。他知道那是梦，但他醒不过来。
然后他听见陆沉的声音。
“醒来。”
梦境碎了。
不是慢慢地碎，是突然碎。像一面镜子从高处掉下来，摔得粉碎。梦境之力在一瞬间收缩、凝聚、爆发，化作一圈白色的波纹，向四面八方扩散。
所有天魔，无论什么境界，都停滞了。有的保持着扑击的姿势，有的张着嘴，有的挥着爪子。它们像被施了定身术，一动不动。沈玄舟甚至能看清它们脸上扭曲的表情——有的在笑，有的在哭，有的在愤怒，有的在恐惧。
三息。
第一息，余斗冲了出去。剑光如匹练，在星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。每一剑都带走数百头天魔。他的速度快到沈玄舟看不清，只能看见剑光闪烁，天魔消散。
第二息，沈玄舟也冲了出去。他用断剑斩杀那些被梦境困住的天魔。一剑一个，一剑一个。他的动作很慢，但很准。每一剑都刺入天魔的要害——喉咙、心脏、眼睛。
第三息，道老大从高台上走了下来。
他走到天外天入口的最前方，站在那里，面对着那些被梦境困住的天魔。他没有拿剑，没有穿羽衣，只是站在那里。然后他结了一个印。
沈玄舟从未见过这个印。不是白玉京的任何一种手印，不是道门常见的任何一种结印。它很简单，简单到像是随手比划的。但就是这个简单的手印，引动了天地之间的某种力量。沈玄舟感觉到一股磅礴的气息从道老大身上涌出来，不是灵气，不是剑气，不是梦境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