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声音，是震动。像地底下有什么东西炸开了，震得人脚底发麻。那些还在战斗的修士们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他们看见了静止的指针，熄灭的符文，沉默的青铜仪器。有人脸色变了，有人手抖了一下，有人差点被天魔扑倒。
浑仪浑象是白玉京的眼睛。眼睛瞎了，他们就看不见天魔从哪里来、有多少、有多强。只能靠感觉，靠经验，靠命。
余斗也感觉到了。
他没有回头。他的剑还在挥，每一剑都带走数十头天魔。但他的呼吸变了——从均匀变得急促，从深长变得短促。不是累，是愤怒。沈玄舟能感觉到余斗的剑气在变化，从凌厉变成了暴烈，像一头被激怒的猛兽。
“余斗！”道老大的声音从高台上传下来，“稳住！”
余斗没有回答。他的剑更快了，快到沈玄舟看不清。剑光如匹练，在星空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弧线。每一道弧线落下，都有天魔化为飞灰。但他的左肩在流血，血顺着手臂流下来，滴在剑上，被剑气蒸发，化作红色的雾气。
陆沉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梦境之力已经扩散到了极限，但天魔还在涌来。他的嘴角有血，七相中的第一相已经碎裂了。他看了余斗一眼，又看了道老大一眼，然后闭上了眼睛。沈玄舟知道，他在蓄力。等时机到了，他会释放更强的梦境。
道老大从高台上走下来。
他的脚步很稳，但沈玄舟注意到，他走路的时候，左脚微微拖了一下。那是灵气消耗过度的表现，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。他走到余斗身边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余斗，退下来。让其他人上。”
余斗没有回头。
“师父，我不能退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我退了，士气就散了。”余斗的声音很冷，冷得像冬天的风，“这些修士，他们不怕天魔，怕的是没有人站在前面。我站在前面，他们就知道，白玉京还没有倒。”
道老大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小心。”
余斗没有再说话。他一剑斩杀了一头扑上来的元婴境天魔，然后转过身，面对身后的白玉京修士们。
修士们站在天外天的入口处，黑压压一片。沈玄舟数了数，大约有三百多人。他们穿着各色道袍，拿着各种兵器，有的在喘气，有的在发抖，有的在擦汗。他们的脸上有恐惧，有疲惫，有迷茫。三教祖师刚走，浑仪浑象就崩溃了，天魔就来了。一切都发生得太快，快到来不及反应。
余斗看着他们，没有说话。
风吹过天外天，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。沈玄舟站在人群中，看着余斗的背影。余斗的白色道袍已经被黑血浸透了，变成了暗红色。他的左肩在流血，血顺着手臂滴在地上。但他的背挺得很直，像一座山。
“守住。”余斗说。
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，像是从骨头里、从骨髓里、从灵魂里挤出来的。
“谁退，我杀谁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没有人敢说话。
沈玄舟站在人群中，感觉到周围的修士们呼吸都变了。从急促变得均匀，从慌乱变得沉稳。余斗的话像一盆冷水，浇灭了他们心中的恐惧。不是因为他们不怕了，是因为他们知道，怕也没用。余斗不会让他们退。退了，死得更快。
余斗转过身，继续战斗。
他的剑光又亮了。不是之前那种暴烈的亮，而是一种沉稳的、冷静的亮。像月光，像秋水，像一面镜子。每一剑都恰到好处，不多不少，刚好斩杀一头天魔。他的灵气在快速消耗，但他的剑法没有乱，他的呼吸没有乱，他的眼神没有乱。
沈玄舟看着余斗的背影，忽然想起齐静春说过的话——“他守了八千年，身边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懂他。”
此刻，他觉得自己懂了。
余斗不是不怕。他怕。但他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。他是白玉京的二掌教，是所有人的靠山。他倒了，身后的人就全倒了。所以他不能倒。不能怕。不能退。
沈玄舟深吸一口气，拔出“泥瓶”，走到余斗身边。
“二师兄，我来帮你。”
余斗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行吗？”
“不行也得行。”
余斗的嘴角动了一下。那不是笑，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像是欣慰，又像是心疼。
“跟在我身后，别乱跑。”
沈玄舟点了点头。
两人并肩站在天外天入口的最前方。余斗主攻，沈玄舟辅助。余斗斩杀正面的天魔，沈玄舟守住侧面和背面。两人的剑法不同——余斗的剑凌厉、霸道、一往无前；沈玄舟的剑沉稳、细腻、滴水不漏。但配合起来，竟然很默契。
一头玉璞境的天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