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玄舟已经不记得自己注入了多少灵气。他的丹田像是被掏空了，里面空空荡荡的，像一口干涸的井。但他不敢停。停了，浑仪浑象就会崩溃。浑仪浑象崩溃了，天外天的防线就会崩溃。防线崩溃了，天魔就会涌入白玉京。
他咬着牙，从经脉的每一个角落挤出最后一丝灵气。那些灵气像是被拧干的毛巾，一滴一滴地渗出来，每一滴都让他疼得发抖。但他的双手始终按在浑仪浑象上，一步都没有离开。
道老大的脸色已经白得透明了。
沈玄舟见过这种白色——在齐静春脸上见过。那是生命力在流失的颜色，是灯油耗尽前的最后一缕光。道老大的嘴唇发紫，眼窝深陷，白发在风中飘动，像一面快要破碎的旗帜。但他的双手还是很稳，按在浑仪浑象上，纹丝不动。
“师父，您歇一会儿。弟子一个人能撑住。”
“你撑不住。”道老大的声音很轻，但很坚定，“一个人撑不住。两个人，还能撑一会儿。”
沈玄舟没有再说话。他知道师父说的是实话。他一个人的灵气，连浑仪浑象的三成都维持不了。加上师父，才能勉强维持到五成。但五成也不够。浑仪浑象需要至少七成的灵气才能正常运转，现在只有五成，它已经在超负荷工作了。
浑仪浑象的指针又开始加速了。
沈玄舟看着那些指针，心一点点往下沉。刚才他和师父一起注入灵气，指针慢了下来，稳定了一些。但现在，指针又开始加速了。不是慢慢地加速，是突然加速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仪器内部爆开了。
指针转得越来越快，快到他看不清。银白色的残影连成一片，像一面圆形的镜子。符文的光芒开始闪烁，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金色，而是忽明忽暗的、像快要熄灭的烛火。仪器的颤抖也加剧了，从轻微的震动变成了剧烈的摇晃，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在拼命挣扎。
“师父，浑仪浑象撑不住了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道老大的声音很稳，但他的额头上青筋暴起，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，滴在浑仪浑象的青铜表面上，发出“嗤嗤”的声音，瞬间蒸发。
沈玄舟加大了灵气的注入。他的经脉在抗议，像是有人在用针扎他的血管。但他不管，把丹田里最后一缕灵气也挤了出来。灵气像一条细线，从他的手掌流入浑仪浑象，细得像头发丝，随时会断。
道老大也加大了注入。他的脸色更白了，白得像宣纸。但他的眼神还是很亮，亮得像两团火。
“师父，我们还能撑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道老大说，“能撑多久是多久。”
沈玄舟咬着牙，把灵气催动到了极致。他的身体在颤抖，不是因为害怕，是因为灵气消耗太大，身体开始抗议了。他的腿在发软，视线在模糊，耳边嗡嗡作响，像是有一群蜜蜂在脑袋里飞。
但他没有退。
他想起余斗说过的话——“你也没退。”那时候他觉得这句话很重。现在他知道了，不退，不是因为不怕，是因为身后有人。身后是师父，是余斗，是陆沉，是白玉京的每一个人。他退了，他们就暴露在天魔面前。
所以他不能退。
浑仪浑象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。
那声音很大，大到沈玄舟的耳膜都在疼。他看见浑仪浑象的指针猛地加速，转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速度。符文的光芒突然变亮，亮得刺眼，然后又突然熄灭，暗得像灰烬。仪器剧烈地摇晃，青铜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，裂纹里有金色的光渗出来——那是符文在崩溃。
“师父！”
“稳住！”道老大的声音很大，大到沈玄舟吓了一跳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把所有的灵气都注入浑仪浑象。丹田彻底空了，经脉彻底干了。他感觉到一阵眩晕，眼前发黑，差点摔倒。但他咬着嘴唇，咬出了血，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。
道老大也在拼命。他的白发在风中狂舞，道袍被灵气鼓得像一面帆。他的双手按在浑仪浑象上，手指已经变形了——不是因为受伤，是因为用力过度。指节发白，指甲发紫，像是随时会折断。
浑仪浑象的啸叫声越来越尖锐。
沈玄舟觉得自己的耳膜快要被刺穿了。他张开嘴，用嘴呼吸，试图减轻耳朵的压力。但没用。那声音像是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，在里面回荡，一遍又一遍。
指针转到了极限。
沈玄舟看见指针在疯狂旋转之后，突然停了一下。不是慢慢地停，是突然停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。然后指针开始倒转——不是往回转，而是朝反方向转，速度一样快，一样疯狂。
“师父，指针倒转了！”
“浑仪浑象在崩溃。”道老大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是在生死关头，“它的测量系统已经失灵了。它分不清方向了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“继续撑。”道老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