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早上，他起得很早。天还没亮，他就把布包又检查了一遍——干粮、丹药、符箓、换洗衣服、地图、令牌、两封信，一样不少。他把齐静春送的竹简贴身放着，又把道祖手稿的抄本和竹简放在一起。两样东西贴着他的胸口，温温的，像是有人在捂着他。
他正准备出门，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。
不是平时的晨钟，不是报时的钟，是天外天的警钟。那钟声他很熟悉——在天外天大战的时候听过。急促，尖锐，一声接一声，像是有人在拼命敲，又像是有人在喊救命。
沈玄舟丢下布包，冲了出去。
走廊上已经站满了人。道官们从各自的房间里跑出来，有的衣服还没穿好，有的手里还拿着早饭，有的头发散着，脸都没洗。他们都在往天外天的方向跑，脚步声、喊叫声、道袍摩擦声混在一起，像一锅沸腾的粥。
沈玄舟跟着人群跑过去。他的心跳得很快，快到嗓子眼。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，但他知道，能让天机阁敲响警钟的，一定不是小事。
穿过白玉京的大殿，穿过天外天的入口，他来到了浑仪浑象所在的高台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浑仪浑象正在疯狂旋转。那架巨大的仪器——青铜铸造，三层楼高，上面刻满了符文——此刻像一头受了伤的野兽，在痛苦地挣扎。指针转得看不清，只能看见一道道银白色的残影。符文明灭不定，一会儿亮得像太阳，一会儿暗得像灰烬。整个仪器在颤抖，发出嗡嗡的声音，那声音越来越大，越来越尖锐，像是金属在撕裂，又像是骨头在断裂。
天外天的星空中，黑色的雾气在翻涌。
那不是普通的雾。沈玄舟在天外天见过雾——那种灰白色的、淡淡的、像纱一样薄的雾。但这一次的雾是黑色的，浓稠的，像墨汁，像石油，像从地底深处涌出来的岩浆。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，从星空的深处，从看不见的角落，从那些连浑仪浑象都探测不到的地方。它们汇聚在一起，形成一片黑色的潮水，铺天盖地，遮住了星光。
化外天魔。
沈玄舟从未见过这么多天魔。上次道老大带他来天外天的时候，他看到的只是一些零散的天魔，像星空中漂浮的尘埃，零零星星的，不成气候。但这一次，它们像潮水一样涌来，密密麻麻，无边无际。他能看见它们的形状——有的像兽，四足爬行，背上长着骨刺；有的像人，但五官扭曲，面目狰狞；有的像雾，没有固定的形状，在星空中飘荡，所过之处，星光熄灭。
它们的数量太多了。多到沈玄舟数不清，多到他的眼睛装不下，多到他的脑子拒绝相信。
道老大已经到了。
他站在浑仪浑象旁边，双手按在仪器上，灵气源源不断地注入。他的白发在风中飘动，道袍被吹得猎猎作响。他的脸色很平静，但沈玄舟能看见，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，在月光下闪着光。
指针的旋转慢了一些。符文也稳定了一些，不再忽明忽暗，而是发出稳定的金色光芒。但浑仪浑象的颤抖没有停止，那嗡嗡的声音也没有停止。它还在叫，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哀嚎。
余斗也到了。
他穿着白色道袍，手持仙剑道藏，站在天外天入口的最前方。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，但他的手很稳，剑也很稳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——不紧张，不害怕，不兴奋。只是平静，像一潭死水。
但他的剑气不平靜。沈玄舟能感觉到，余斗体内的剑气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兽，在咆哮，在撞击，在渴望释放。那剑气太强了，强到空气都在震颤，强到沈玄舟的皮肤都能感觉到刺痛。
陆沉站在余斗身后。
他闭着眼睛，像是在入定。但沈玄舟知道，他不是在入定，是在准备梦境。陆沉的梦境之力很特殊，平时看不见摸不着，但在关键时刻，它能困住成千上万的天魔。沈玄舟注意到，陆沉的手指在微微颤抖——不是害怕，是蓄力。像一张拉满的弓，弦在抖，箭在等。
沈玄舟跑到道老大身边。
“师父，怎么回事？”
“化外天魔异动。”道老大的语气很平静，但沈玄舟能听出底下的沉重，“比预想的来得快。”
“比预想快多少？”
“至少三个月。”
沈玄舟心中一沉。三个月。道老大预估的是三个月后才会出现大规模异动。但现在，它们来了。提前了三个月。这意味着什么？意味着末法在加速？意味着道祖的预测有偏差？还是意味着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？
“师父，我能做什么？”
“站在我身后，别动。”
沈玄舟没有动。他站在师父身后，手按在剑柄上。那是他的“泥瓶”，剑不长，两尺有余，剑身漆黑。他握着剑柄，感觉到剑在微微发烫——不是害怕，是兴奋。这把剑在剑气长城杀过天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