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查阅一些关于末法的古老记载，看看前人是怎么应对末法的。道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，经历过无数次天地变动，他一定留下过什么。哪怕只是一句话，也许就能让他在接下来的巡游中少走一些弯路。
藏书楼在天机阁的后面，是一栋七层的木塔。塔身是黑色的，用了上千年的老木料，木头里沁出了松脂的香味。每一层的屋檐下都挂着铜铃，风吹过的时候，叮叮当当的，声音很好听。但今天没有风，铜铃安静地垂着，像一群沉默的听众。
沈玄舟走进塔内。
一楼是大厅，摆着几张长桌和椅子，供人阅读。墙上挂着一幅字，写的是“道藏万千，不出此楼”。笔力遒劲，据说是道祖亲笔。沈玄舟每次看见这幅字，都会停下来看几眼。今天也不例外。他站在字前，看着那八个字，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敬畏。
看守藏书楼的老道官姓陈，大家都叫他陈老。陈老已经六百多岁了，头发全白了，背也驼了，但眼神很好。他坐在门口的椅子上，手里拿着一卷竹简，看得入神。沈玄舟走过去，叫了一声：“陈老。”
陈老抬起头，摘下老花镜，眯着眼睛看了他一会儿。
“哦，是你啊。掌教的小弟子。叫什么来着？”
“沈玄舟。”
“对，沈玄舟。”陈老点了点头，“你来借书？”
“弟子想去第七层看看。”
陈老的眼神变了一下。
“第七层？那是掌教和掌教弟子才能进的地方。你有令牌吗？”
沈玄舟从怀里掏出道老大的令牌，递给陈老。陈老接过令牌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，又用手指摸了摸背面的“寇名”两个字，确认不是假的。
“行，上去吧。”他把令牌还给沈玄舟，“第七层的书不能带下来，只能在上面看。看完了，放回原处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沈玄舟沿着楼梯往上走。楼梯是木头的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。每一层都摆满了书架，书架之间的过道很窄，只能容一人通过。书架上塞满了竹简、手稿、帛书、羊皮卷，有些已经很旧了，边角发黄发脆，轻轻一碰就会碎。
他一层一层地往上走。走到第五层的时候，他停下来，看了看窗外的风景。窗外的白玉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云海在脚下翻涌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。远处有修士在练剑，剑光一闪一闪的，像星星在眨眼。
他继续往上走。
第六层。书架更少了，书也更少了。这里的书都是孤本，全世界只有一份。沈玄舟看见一份竹简，上面写着“道祖语录·弟子寇名整理”。他拿起来翻了翻，是道老大记录的道祖言行，每一条都很短，但每一条都很重。
“道祖曰：道在汝心，不在他处。”
“道祖曰：修行如种树，根深则叶茂。”
“道祖曰：末法不可怕，可怕的是人心先死。”
沈玄舟把竹简放回原处，继续往上走。
第七层。
这一层的书架更少了，只有靠墙的三排。书架上的书也很少，大多是竹简和手稿，有些已经发黄发脆，轻轻一碰就会碎。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和墨汁的味道，还有一股淡淡的樟木香——书架上放了樟脑丸，防虫。
沈玄舟走到第一排书架前，开始翻阅。
他先拿起一份竹简，是道祖年轻时的随手记录。字迹潦草，有些地方墨迹洇开了，看不清写了什么。他凑近了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。
“今日观天象，见星辰移位，天地气运有变。算之，末法当在三千年后来。”
沈玄舟的手一抖。三千年？道祖写这份手稿的时候，距离现在已经有几千年了。也就是说，道祖在几千年就预测到了末法会在三千年后到来。而现在，三千年快到了。
他继续往下看。
“末法不可逆，但可渡。渡人者自渡。”
沈玄舟把这句话读了三遍。他想起齐静春说过的话——“末法不是灾难，是转折。”想起师父说过的话——“末法不可逆，但可渡。”原来他们都来自道祖。道祖在几千年前就悟到了这个道理，然后传给了弟子，弟子又传给了弟子的弟子。
他放下这份竹简，拿起另一份手稿。
这份手稿写在帛书上，字迹比上一份工整一些，但还是能看出写得很急。帛书的边角已经发黑了，像是被火烧过，又像是被水泡过。
“灵气生于人心。人心向道，灵气自生；人心背道，灵气自灭。末法之根源，不在天地，在人心。”
沈玄舟的手指在“人心”两个字上停住了。
人心。又是人心。齐静春说“只要人心不死，道就不灭”。师父说“我们要做的不是守住修行，是守住人心”。道祖说“末法之根源，不在天地，在人心”。三个人，三句话，说的都是同一件事。
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