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知是天机阁发出的。清远连夜抄写了几十份文书，分送到白玉京的每一个角落。沈玄舟帮着他一起抄，抄到手指发僵，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痕迹。但天亮之前，所有的通知都送出去了。
会议定在辰时，地点在大殿。
辰时刚到，大殿里已经站满了人。沈玄舟站在角落里，数了数，大约有三百多人。道官们按品级排列，从九品到一品，黑压压一片。他们穿着各色道袍——青的、灰的、白的、蓝的——像一片彩色的云，落在大殿的青石地板上。
道老大站在台阶上，没有坐。
他的身后是道祖的画像。画像很大，从屋顶垂到地面，画上的道祖骑着青牛，手持拂尘，目光温和。但此刻，画像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——不是画变了，是看画的人变了。三教祖师散道之后，画像就不再是画像，而是一块有颜色的布。
余斗站在道老大的左边。他的左肩还缠着绷带，但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。白色的道袍在烛光下泛着冷冷的光，衬得他的脸更加冷硬。他的目光扫过大殿里的每一个人，像是在检阅一支军队。
陆沉站在道老大的右边。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了一些，但眼下的黑眼圈还是很重。他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没有打开，只是握在手里，指节微微发白。
沈玄舟站在师父身后，比师父矮了半个头。他看着下面那些道官，有些面孔他很熟悉——天机阁的老周，藏书楼的清风，演武场的赵师叔。有些面孔他没见过，是从各州赶来的道官代表。
大殿里很安静。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声音，能听见道袍摩擦的声音，能听见心跳的声音。
道老大开口了。
“末法要来了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，像是用刀刻在石板上，“三教祖师散道，是为天地续命。但他们走了，天就得我们自己撑。”
他看了一眼余斗。
“天外天的防御，你负责。升级浑仪浑象，加固阵法，储备丹药。人手不够就招，资源不够就调。末法来了，天魔会越来越多，天外天是第一道防线。”
余斗点了点头。他没有说话，但他的眼神很坚定。
“陆沉。”道老大看向陆沉，“情报你负责。青冥十四州，浩然天下，莲花天下，所有消息都要第一时间传回白玉京。末法来了，信息比丹药重要。”
陆沉笑了笑：“明白。”
“沈玄舟。”道老大看向他。
“弟子在。”
“你协助我。同时负责联络各大道观，建立末法时期的联络网。末法来了，白玉京不能孤军作战。”
“弟子明白。”
道老大又看向其他道官，一项一项地部署。
“天机阁，从今天起，所有末法相关的典籍、手稿、记录，全部整理归类，编成目录。三天之内，我要看到目录。”
老周站起来：“是。”
“藏书楼，所有丹药、法器、符箓，清点库存，造册上报。同时开始储备物资——丹药、矿石、灵草、符纸，能买就买，能换就换，能炼就炼。末法来了，这些东西只会越来越少。”
清风站起来：“是。”
“演武场，所有道兵的训练强度加倍。每天加练两个时辰，重点训练阵法配合和天魔应对。末法来了，天魔不会跟你讲规矩，你们也不能用规矩去打。”
赵师叔站起来：“是。”
道老大一条一条地说下去。升级阵法、加固山门、疏散凡人、建立烽火台、设置补给站、训练传讯修士……每一条都说得清清楚楚，明明白白。沈玄舟听着，心里又紧张又踏实。
紧张，是因为他知道末法意味着什么。灵气枯竭，修士衰退，化外天魔肆虐，天下大乱。这些不是猜测，是道祖留下的预言。道祖不会错。末法一定会来。
踏实，是因为师父在。师父站在台阶上，一条一条地部署，就像一座山，挡在所有人面前。师父在，白玉京就不会倒。
会议持续了一个时辰。
道老大说完最后一条，扫了一眼大殿。
“还有什么问题？”
没有人说话。
“那就散了吧。各司其职，不得懈怠。”
道官们陆续散去。脚步声、说话声、道袍摩擦声混在一起，像一阵退潮的浪，从大殿里涌出去，消失在走廊里。
大殿里只剩下道老大、余斗、陆沉和沈玄舟四人。
余斗走到道老大面前。
“师父，天外天的防御升级需要三年。”
“三年不够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一年。最多一年。”
余斗皱了皱眉。他的眉头皱得很深，像是被人用刀刻了两道痕迹。
“一年太紧了。浑仪浑象的升级至少需要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