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出门，没有见人，只是坐在自己的房间里，把齐静春送他的竹简握在手里，一遍一遍地摩挲。竹简上的“平安”两个字已经被他的手指磨得发亮了，像是涂了一层油。窗外偶尔传来脚步声和低语声，白玉京的道官们在忙碌，在议论，在恐慌。但他不想出去。他想一个人待着。
到了傍晚，清远来敲门。
“师叔，掌教请您去大殿。”
沈玄舟把竹简收好，站起来，推开门。清远站在门口，脸色不太好——不是生病的那种不好，是受到了惊吓的那种。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，嘴唇发干，像是好几天没睡觉了。
“清远，你怎么了？”
“师叔，天机阁收到的消息太多了。”清远说，“青冥十四州，浩然天下，莲花天下，到处都是消息。好消息少，坏消息多。我三天没合眼了。”
沈玄舟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辛苦了。看完师父，我去天机阁帮你。”
“谢谢师叔。”
两人穿过回廊，朝大殿走去。走廊上的灯笼已经点起来了，橘黄色的光在暮色中摇摇晃晃，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沈玄舟注意到，今天灯笼挂得比平时多——平时每隔十步一盏，今天每隔五步就有一盏。白玉京在备战，备战的第一步，就是不能让黑暗吞没这座城。
大殿里已经坐满了人。
道老大坐在主位上，面前堆着一摞文书。余斗坐在他左边，陆沉坐在他右边。下面的椅子上坐着天机阁、藏书楼、演武场的主事，还有一些沈玄舟不认识的面孔——从各州赶来的道官代表。
沈玄舟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道老大见人齐了，开口说话。
“三教祖师散道，你们都知道。消息传出去之后，天下各方的反应，你们也应该听说了。现在，一个个说。”
天机阁的老周第一个站起来。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，翻开第一页。
“幽州。散修聚众闹事，抢夺了三座小道观的丹药。幽州道官府已经派人去处理了，但人手不够，请求白玉京支援。”
道老大看了余斗一眼。余斗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老周继续翻册子。
“并州。三座道观因为香火问题起了冲突，差点动手。并州道官府调解了，但双方都不满意。那边的人说，三教祖师走了，道门应该重新排座次。”
“重新排座次？”余斗的声音很冷，“他们配吗？”
没有人敢接话。
老周咳嗽了一声，继续往下念。
“沛州。妖兽袭击了两个村庄，死了十几个人。当地的修士去清剿了，但妖兽的数量比往年多了三倍。沛州道官府怀疑，是灵气浓度下降导致妖兽的栖息地缩小，它们开始攻击人类的村庄。”
道老大皱了皱眉。
“沛州道官府的实力够吗？”
“不够。”老周说，“沛州只有三位元婴境修士，金丹境也不多。如果妖兽继续增加，他们撑不住。”
“派两个人过去支援。”道老大说，“沈玄舟，你去安排。”
沈玄舟站起来：“弟子明白。”
老周继续翻册子。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滑动，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“秘州。密林里出现了不明身份的修士，在暗中串联。秘州道官府查了半个月，没查出是谁。但有人在密林深处看见了一座新建的祭坛，祭坛上供奉的不是三教祖师，是一尊不认识的神像。”
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不认识的神像？”陆沉忽然开口，他的声音很轻，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，“什么样的神像？”
“报告上说，是一尊黑色的神像。三头六臂，面目狰狞，不像是道门、儒门、佛门的任何一尊。”
陆沉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邪教。”他说，“三教祖师刚走，邪教就冒头了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有人在背后推动？”道老大问。
“有可能。”陆沉说，“但也不一定。邪教这种东西，就像野草。三教祖师在的时候，他们不敢冒头。三教祖师走了，阳光照不到的地方，野草就开始疯长。”
道老大点了点头。
“秘州的事，你盯着。有消息随时报我。”
陆沉点了点头。
老周终于翻完了册子，坐了下来。他的额头上全是汗，不知道是因为紧张，还是因为累。
道老大扫了一眼在座的人。
“你们听到了。三教祖师刚走，天下就开始乱了。这不是意外，是必然。三教祖师在的时候，压住了所有的矛盾。他们走了，矛盾就浮上来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但你们不要慌。乱，是暂时的。我们要做的，不是跟着乱，是在乱中站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