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玄舟站在白玉京之巅，看着远处的天空。风很大，吹得他的道袍猎猎作响。云海在脚下翻涌，像一锅煮沸的银汤。月亮从东边升起来，又大又圆，像一面银盘挂在空中。月光洒在云海上，把云海照得像一片银色的沙漠。
天庭遗址在青冥天下的最高处，常年被云雾笼罩，凡人看不见，修士也只有飞升境以上才能靠近。但今天，云雾散开了。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把云雾拨开，露出了那片被遗忘万年的废墟。
天庭遗址的轮廓清晰地出现在天边——残垣断壁，坍塌的宫殿，破碎的台阶，倾倒的石柱。那些建筑曾经辉煌过，曾经是三教祖师议事的地方，曾经是天地之间最神圣的所在。但现在，它只是一片废墟。荒草从石缝里长出来，藤蔓爬满了墙壁，风吹过的时候，能听见呜呜的声音，像是废墟在哭泣。
三教祖师站在废墟的最高处。
沈玄舟看不清他们的脸，只能看见三个模糊的身影。一个穿着道袍，道袍是青色的，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一个穿着儒衫，儒衫是白色的，像雪一样白。一个披着袈裟，袈裟是金色的，金线在月光下闪闪发亮。
他们站得很近，像是并肩站立了无数年。沈玄舟看着那些身影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。那是三教祖师，是天地之间最强大的三个人。他们站在那里，就是天地的脊梁。但现在，脊梁要断了。
道老大站在沈玄舟身边，也看着那个方向。他没有说话，沈玄舟也没有说话。师徒二人并肩站着，风吹着他们的道袍，云海在他们脚下翻涌。
时辰到了。
沈玄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，但他能感觉到。天地之间的灵气开始躁动，像是一锅快要烧开的水。空气变得沉重，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月亮变得更亮了，亮得刺眼。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，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。
道祖先动了。
他的身影开始变淡。不是消失，是化作了光。金色的光从他身体里涌出来，像日出时的霞光，铺满了半边天空。那光很温暖，像冬天的阳光照在身上，让人想闭上眼睛睡一觉。但沈玄舟没有闭眼。他睁大眼睛，看着那道光。
光柱从道祖的身体里冲出来，冲天而起，刺破了云层，照亮了整个青冥天下。云海被光柱劈开，露出一条金色的通道。通道的尽头是什么，沈玄舟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，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道祖。
道祖的身影越来越淡。他的脸变得模糊，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。但他的声音传了过来，很轻，很淡，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“道在你们心中，不在我身上。我走了，道还在。”
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那是道祖的遗言，是对道老大说的，也是对天下所有修道者说的。
然后至圣先师动了。
他的身影也淡了，化作白色的光。白光温润如玉，像月光洒在大地上。那光不像道祖的金光那样耀眼，而是很柔和的，像母亲的手，轻轻抚摸着每一个人的脸。光柱冲天而起，与道祖的金色光柱交织在一起，不分彼此。
至圣先师的声音也传了过来。
“仁者爱人。爱在，仁在。”
沈玄舟擦了擦眼泪。他想起了齐静春——齐静春是至圣先师的弟子。至圣先师走了，齐静春也走了。师徒二人，在同一个秋天，先后离开。
最后是佛陀。
佛陀的身影化作金色的光，但不是道祖那种金色，是更温暖的金色，像黄昏时的阳光，像秋天的银杏叶。那光照在人的身上，让人心里暖洋洋的，像是所有的烦恼都被洗掉了。光柱冲天而起，与前两道光芒融合在一起。
佛陀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风吹过树叶。
“放下。放下，就自在了。”
三道光柱在天庭遗址上空交汇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球。光球越来越大，越来越亮，亮到沈玄舟不得不闭上眼睛。但他还是忍不住从指缝里偷看——那光太美了，美得让人舍不得闭眼。
光球突然炸开了。
不是爆炸，是绽放。像一朵花，在瞬间开放。金色的光点像雨一样落下来，落在青冥天下，落在浩然天下，落在莲花天下。光点密密麻麻，像满天繁星坠落人间。
沈玄舟伸出手，接住了一个光点。光点落在他的手心里，暖暖的，像一颗小小的太阳。它在他手心里闪了闪，然后融进了他的皮肤。一股温暖的力量涌入体内，不是灵气，是更本源的东西。是道，是理，是慈悲。
他的身体在颤抖。不是因为冷，是因为那种力量太大了，他的身体装不下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在扩张，窍穴在点亮，元婴在蜕变。那不是修为的提升，是另一种东西——是境界的升华，是心灵的洗礼。
他跪了下来。
不是他想跪，是他的身体自己跪了下来。膝盖磕在石板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他低着头，双手撑在地上，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石板上，洇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