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道官面前。
“起来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很冷。
老道官抬起头,满脸泪水。
“二掌教,道祖他……”
“起来。”余斗又说了一遍,声音更冷了。
老道官浑身一颤,终于站了起来。他站起来的动作很慢,像是全身的骨头都在疼。余斗看着他,没有说话,转身走了。
沈玄舟看着余斗的背影,想起了齐静春说的话——“他守了八千年,身边没有一个人能真正懂他。”此刻,余斗的背影看起来很孤独。不是那种“一个人走路”的孤独,是那种“所有人都需要他,但没有人在乎他需不需要别人”的孤独。
他走过去,站在余斗身边。
“二师兄。”
余斗没有回头。
“什么事?”
“没事。就是想站在你身边。”
余斗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说了一句:“随便你。”
沈玄舟站在他身边,看着大殿前的人群。两个人,一前一后,一冷一暖。没有说话,但也不需要说话。
当天晚上,道老大召集了白玉京的所有高层,在大殿里开了一个会。
参加会议的人不多——余斗、陆沉、沈玄舟,还有天机阁、藏书楼、演武场的几位主事。道老大坐在主位上,面前放着一盏油灯。灯芯烧得很短,火苗摇摇晃晃,把他的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“三教祖师散道,已经定了。”道老大开门见山,“时间在下个月圆之夜。地点在天庭遗址。到时候,我会去。余斗留守白玉京,陆沉负责天外天,沈玄舟跟我去。”
沈玄舟愣了一下。
“师父,我也去?”
“你是我的弟子。这种场合,你应该在场。”
沈玄舟点了点头。
天机阁的老周问:“掌教,三教祖师散道之后,天地会有什么变化?”
道老大想了想。
“灵气会短暂回升,然后继续下降。末法会推迟,但不会取消。三教祖师的离开,会留下权力真空。各门各派会开始争夺,天下会乱一阵子。”
“会乱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”道老大说,“也许几年,也许几十年。但总会过去的。”
老周没有再问。他低下头,在纸上记着什么。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,和道老大抄经的声音很像。
余斗忽然开口了。
“师父,道祖散道之后,白玉京怎么办?”
道老大看着他。
“你守了八千年,还问这种问题?”
余斗没有说话。
“白玉京该怎么守,还怎么守。”道老大说,“道祖不在了,但白玉京还在。你们还在,我还在。只要我们在,白玉京就不会倒。”
余斗点了点头。他的表情没有变化,但沈玄舟注意到,他的手握成了拳头,握得很紧。
会议结束后,沈玄舟陪着道老大走回静室。
走廊上空无一人,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像一条银色的河。沈玄舟走在道老大身后半步的位置,看着师父的背影。
道老大的背还是直的,但走路的姿势变了。以前是昂首阔步,现在是慢慢地、一步一步地走,像是在丈量什么。
“师父,您怕吗?”
道老大没有回头。
“怕什么?”
“三教祖师散道。末法。天下大乱。”
道老大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怕。”他说,“但怕也没用。”
他停下脚步,转过身来,看着沈玄舟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去天庭遗址吗?”
沈玄舟想了想。
“因为弟子是您的弟子?”
“不全是。”道老大说,“因为你需要亲眼看看。看看三教祖师是怎么走的。看看他们走的时候,是什么样子。”
“什么样子?”
“很平静。”道老大说,“像秋天的树叶落下来。像冬天的雪化掉。像一个人走完了路,坐下来,歇一歇。”
沈玄舟的眼眶有点热。
“师父,您也会那样吗?”
道老大看着他,目光温和。
“也许。也许不。但不管怎样,你都要记住——道在你们心中,不在我身上。我走了,道还在。”
沈玄舟咬着嘴唇,点了点头。
道老大转过身,继续往前走。沈玄舟跟在他身后,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投在走廊的地板上,像是两条并行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