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赶路，是走。没有目的地，没有方向，只是走。从柳林镇走到青石镇，从青石镇走到枫桥镇，从枫桥镇走到白云镇。白天走，晚上也走。累了就靠在路边的大树下歇一会儿，渴了就喝溪水，饿了就吃干粮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。也许什么都不找。只是想走。走的时候，脑子是空的，不用想齐静春，不用想师父，不用想末法。只需要看着脚下的路，一步一步地走。
第一天，他走过了青石镇。
青石镇在山脚下，镇子里有一座小庙，供的是土地爷。庙门口坐着一个老头，看见他路过，喊了一声：“道长，进来喝杯水吧。”
沈玄舟犹豫了一下，走了进去。
老头给他倒了一碗水，水是井水，很凉，很甜。沈玄舟喝了半碗，把剩下的半碗浇在庙门口的石阶上。
“这是做什么？”老头问。
“敬土地爷。”沈玄舟说。
老头笑了：“土地爷不喝这个。土地爷喝的是香火。”
“那香火呢？”
“断了。”老头说，“三教祖师散道之后，香火就断了。没人来烧香了。土地爷走了。”
沈玄舟愣了一下。
“走了？去哪里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是天上，也许是地下。也许哪里都没去，就是散了。”老头说，“三教祖师都散了，一个土地爷，散了就散了吧。”
沈玄舟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不难过吗？”
“难过什么？”老头说，“土地爷在的时候，也没帮过我什么。我种地，收成好不好，靠的是天，不是土地爷。土地爷走了，我的地还在。该种还是种，该收还是收。”
沈玄舟看着老头，忽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。道在人心，不在庙里。土地爷走了，但种地的人还在。地还在，粮食还在。日子还在过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了一声，然后离开了。
第二天，他走到了枫桥镇。
枫桥镇有一条河，河上有一座石桥，桥边种着几棵枫树。枫叶红了，落了一地，像铺了一层红地毯。沈玄舟站在桥上，看着河水发呆。
河水向东流，不急不慢，像是永远也流不完。他看着河水，想起了齐静春说的“因果如流水”。因果散了就淡了，像墨水滴进河里。但河水还在流，新的水会来，旧的水会走。因果也是这样吧？旧的散了，新的还会来。
他站在桥上站了很久。直到太阳偏西，才回过神来。
“齐先生，您说的对。”他对着河水说了一句。
河水没有回应。但风吹过来，吹动了他的道袍，吹动了桥上的枫叶。枫叶飘起来，在空中转了几个圈，落在水面上，顺着水流走了。
沈玄舟看着那片枫叶飘远，然后转身，继续走。
第三天，他走到了白云镇。
白云镇在山顶上，镇子里有一座道观，叫白云观。观门紧闭，院子里长满了草。沈玄舟推门进去，院子里空荡荡的，一个人都没有。大殿里的神像还在，但金漆已经剥落了，露出里面的泥胎。
沈玄舟在大殿里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跪下来，磕了三个头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拜谁。道祖已经散道了，神像只是泥胎。但他觉得应该拜。不是因为迷信，是因为习惯。拜了这么多年，不拜反而不习惯。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膝盖上的灰，走出了白云观。
第四天，他走进了一片竹林。
竹林很大，竹子很高，遮天蔽日。林间有一条小径，铺着青石板，石板上长满了青苔，走上去很滑。沈玄舟小心翼翼地走着，脚下发出“咯吱咯吱”的声音，是青苔被踩碎的声音。
竹林的深处有一座小亭子，亭子里有一张石桌，两条石凳。石桌上刻着一个棋盘，棋盘上落满了竹叶。沈玄舟在石凳上坐下，把竹简和瓷片放在石桌上。
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。
齐静春说，他走之后，不用立碑，不用烧纸，不用祭奠。但沈玄舟觉得，应该做点什么。不是为了齐静春，是为了自己。做了，心里才能过去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，掰成两半。一半放在石桌上，一半自己吃了。
“齐先生，这是今天的早饭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站起来，把竹简和瓷片收好，继续走。
第五天，他走到了一条大河边。
河很宽，对岸看不见。河水浑黄，流速很快，像一条黄色的巨龙在奔腾。河上没有桥，只有一条渡船。船夫是个中年人，皮肤晒得黝黑，手上全是老茧。
“过河吗？”船夫问。
“过。”
沈玄舟上了船。船夫撑了一篙，船离了岸，驶向对岸。河水拍打着船舷，溅起白色的浪花。沈玄舟坐在船头，看着河水发呆。
“道长，你是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