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突然碎裂，是从指尖开始的。沈玄舟握着齐静春的手，最先感觉到了那种变化——齐静春的指尖在变硬，像是被冻住了。他低头看去，齐静春的指甲盖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纹，像瓷器上的开片。
裂纹从指甲盖蔓延到手指，从手指蔓延到手掌，从手掌蔓延到手臂。
不是一条，是无数条。密密麻麻的，像蜘蛛网，像干涸的河床，像冬天窗户上的冰花。每一条裂纹都很细，细得像是用针尖画出来的。但每一条都在发光——金色的光，很淡很淡，像黎明前第一缕阳光。
沈玄舟看着那些裂纹，浑身发抖。
“齐先生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齐静春的声音很轻，但很稳，“听我说。”
沈玄舟咬着嘴唇，点了点头。
“我走之后，你不用为我做什么。不用立碑，不用烧纸，不用祭奠。我不在这些东西里。”
“那您在哪儿？”
“我在你心里。”齐静春说，“在你师父心里，在平安心里，在每一个记得我的人心里。你们记得我，我就还在。”
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这一次他没有擦，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，滴在齐静春的手背上。
“齐先生，我忘不了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齐静春笑了笑，“所以我不怕死。有这么多人记得我，我死不了。”
金光越来越亮。裂纹从手臂蔓延到肩膀，从肩膀蔓延到胸口。齐静春的身体像一件快要碎掉的瓷器，每一寸都在发光。那光不是刺眼的白光，而是一种很温暖的金色，像黄昏时的阳光，像秋天的银杏叶。
沈玄舟跪在齐静春面前，双手撑在地上，低着头。他不敢看，但又不得不看。他想把这一刻刻进脑子里，一辈子都不忘。
“抬起头。”齐静春说。
沈玄舟抬起头，泪流满面。
齐静春看着他，嘴角带着微笑。那笑容很淡，但很真。不是客气的笑，不是勉强的笑，是那种走完了路、放下了担子、终于可以休息了的笑。
“不要哭。”
“我没有哭。”沈玄舟的声音在抖。
“好。”齐静春说，“那就不哭。”
金光的裂纹蔓延到了他的腹部、大腿、小腿。他的身体像一盏快要烧尽的灯，从里到外都在发光。光从裂纹里渗出来，越来越多，越来越亮，亮到沈玄舟不得不眯起眼睛。
“替我走下去。”齐静春说。
沈玄舟咬着牙，点了点头。他用力咬着自己的嘴唇，咬出了血。血腥味在嘴里蔓延，让他清醒了一些。
“替我走下去。”齐静春又说了一遍，像是在确认。
“我会的。”沈玄舟说，“齐先生，我会的。”
“你是个好孩子。”齐静春说，“你师父没看错人。”
齐静春的目光开始涣散。他不再看沈玄舟，而是看着天空。灰黑色的雾气在他头顶翻涌，但他的目光穿透了雾气，看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“师父……”他轻轻说了一句。
沈玄舟不知道他在叫谁。是至圣先师？是文圣？还是某个他不认识的人？
“弟子走完了。”齐静春说，“弟子没有辜负您的教诲。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轻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。
“齐先生！”沈玄舟喊了一声。
齐静春的目光收了回来，重新落在他身上。
“别怕。”他说，“死不可怕。可怕的是活着的时候，没有好好活。”
“我活好了。”他顿了顿，“你呢？”
沈玄舟的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齐先生，我也会活好的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齐静春说，“那就好。”
然后金身彻底碎裂了。
不是一声巨响，而是一声轻响，像瓷器掉在地上——但不是碎成一片一片，而是碎成漫天的金色光点。光点从齐静春的身体里涌出来，像萤火虫，像星光，像蒲公英的种子，飘散在灰黑色的雾气中。
没有血，没有肉，没有骨头。只有光。
沈玄舟跪在地上，伸出手，想要抓住那些光点。但光点从他的指缝间溜走了，像是活的，不愿意被抓住。他抓了一把又一把，什么都抓不住。
“齐先生！”
他喊了一声，声音在洞天里回荡。
没有人回答。
齐静春的身体已经不见了。只剩下他坐过的那块青石，和石头上的一卷竹简。竹简是齐静春平时拿在手里的那卷，沈玄舟见过无数次。他颤抖着伸出手，拿起竹简。
竹简入手很沉。不是物理上的沉，是另一种沉——是三千年的重量，是无数因果的重量，是一个人活过的重量。
他翻开竹简。竹简上刻着四个字——“三教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