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是天机阁的老道官周老告诉沈玄舟的。那天下午，沈玄舟正在天机阁翻阅关于化外天魔的典籍，周老从外面走进来，脸色很凝重，脚步也比平时重了许多。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，竹简是新的，还带着墨香，显然是刚从浩然天下传过来的。竹简的绳结系得很紧，像是传递消息的人怕它散开。
“沈师叔，有消息。”周老的声音很低，像是怕被人听到。他的眉头紧锁，老花镜后面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。
沈玄舟放下手中的书，接过竹简。他展开竹简，一行一行地看。字迹很潦草，像是写得很急，笔画都有些变形。墨迹有些地方晕开了，像是写字的人手在抖，又像是墨没干就卷了起来。消息很短，只有几十个字，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，敲在他心上。
骊珠洞天的因果线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，像一张大网，把齐静春裹得严严实实。他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，金身上布满了裂纹，像一件快要碎掉的瓷器。那些裂纹从胸口蔓延到四肢，从四肢蔓延到指尖，每一条都像一道闪电，触目惊心。但他还在坚持。因为他知道，如果他倒了，骊珠洞天就碎了；骊珠洞天碎了，里面的生灵就全完了。那些生灵，有修士，有凡人，有孩子，有老人。他们不知道齐静春在为他们扛着什么，但齐静春知道。他扛着，不是为了让他们知道，是为了让他们活着。
沈玄舟合上竹简，闭上眼睛。他想起齐静春的淡然笑容，想起他说的话：“有些路，总归要有人去走。”齐先生走了三千年，还没走完。三千年的时光，足够一个王朝兴起又灭亡十次，足够一片森林生长又消失几十次。骊珠洞天的因果太重了，重到齐先生快扛不住了。但他还在扛。不是因为他喜欢，是因为他必须。就像师父扛着三教合一，就像余斗扛着白玉京。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山，自己的担子。齐先生的山，是骊珠洞天。他的担子，是三千年的因果。
他睁开眼睛，看向周老。“周老，这消息确定吗？”
周老点头。“确定。是从浩然天下文庙传来的，不会错。传信的是文庙的一位老儒，姓赵，叫赵存义。他在信中说，齐先生的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，恐怕撑不了多久。”
沈玄舟沉默。他想起齐静春在骊珠洞天中的样子。一个人，坐在河边，手里拿着一卷竹简，看着远方。没有师父，没有师兄，没有同门。只有他自己。一个人，扛着三千年的因果，扛着三千年的痛苦，扛着三千年的孤独。一个人，没有帮手，没有退路，没有依靠。他只能靠自己。靠自己的心，靠自己的道，靠自己的命。三千年来，没有人替他扛过一天，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。他只是一个人，默默地扛着。
他把竹简还给周老，站起来，走出天机阁。他要去见师父。他走得很急，脚步声在回廊上回荡。道官们看到他，都露出惊讶的表情。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年轻的掌教弟子如此失态。但他顾不上这些。他只想快点见到师父，告诉他这个消息。
他走进师父的静室。道老大在打坐，见他进来，睁开眼睛。静室中很安静，安静到能听到油灯燃烧的声音。师父的白发在烛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，像一层霜。他的表情很平静，但沈玄舟注意到，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。
“师父，齐先生他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道老大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沈玄舟听出那平静下面有一种压抑。像冰面下的水，不流动，但很深。
“他能撑多久？”
道老大没有回答。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沈玄舟攥紧了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，生疼。他看着师父的脸，师父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他看到师父的眼神变了。那眼神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，像是心疼，又像是无奈。
“师父，弟子要去见他。”
道老大看着他，目光平静。那目光中，没有阻拦，没有担忧，只有一种信任。“去吧。”
沈玄舟转身，走出静室。他要去浩然天下，去骊珠洞天，去见齐静春。也许这是最后一面。他不怕。怕也没用。该来的总会来，不该来的，怕也不会来。
（沈玄舟的决定）
道老大出关后的第六天，沈玄舟开始收拾行囊。
他坐在客舍的床上，把布囊打开，一件一件地清点。客舍不大，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、一把椅。桌上放着一盏油灯，灯油是满的，灯芯是新的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床上，落在地上，落在他手上，暖洋洋的。但他心中，不暖。
残破古书，贴身收好。古书温热，像一颗安静的心脏。他摸了摸书皮，纸张很脆，他怕弄破，动作很轻。这本书陪他走了很远的路，从青冥到浩然，从幽州到中土神洲。它见证了他的每一次战斗，每一次受伤，每一次突破。
玉佩，挂在胸前。玉佩温润，符文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。这是陈大爷送的，里面有师父的一缕道韵。他闭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