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为了一件具体的事，是为了即将到来的风暴。三教祖师要散道了，天下要变了，乱世要来了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守住白玉京，能不能守住道门，能不能守住青冥天下。这种焦虑像一根刺，扎在他心里，不深，但一直在。吃饭的时候在，练剑的时候在，看星星的时候也在。他赶不走它，也拔不掉它。
他坐在回廊上，看着月亮，翻来覆去地想。月光很亮，洒在云海上，像铺了一层碎银。风吹过，道袍猎猎作响。他的眉头紧锁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石栏，发出单调的“笃笃”声。想师父，想齐先生，想李希圣，想余斗，想陆沉。如果他们在，他们会怎么做？
师父会怎么做？师父会平静地面对，因为他知道，该来的总会来。师父从来不焦虑，不是因为他没有焦虑的事，是因为他知道焦虑没用。焦虑改变不了什么，只会让自己乱了方寸。方寸一乱，路就歪了。
齐先生会怎么做？齐先生会淡然地说：“有些路，总归要有人去走。”他不会焦虑，因为他已经做好了准备。准备了三千年的准备。生死看淡了，就没有什么好焦虑的了。
李希圣会怎么做？李希圣会建立秩序，用秩序对抗混乱。秩序在，人心就不会乱；人心不乱，天下就不会乱。李希圣不会焦虑，因为他相信秩序的力量。
余斗会怎么做？余斗会拔剑，杀。杀到敌人不敢来为止。余斗不会焦虑，因为他相信自己的剑。剑在，人在；人在，白玉京在。
陆沉会怎么做？陆沉会做梦，在梦中找到答案。陆沉不会焦虑，因为他有梦。梦是他的避难所，也是他的武器。在梦里，没有过不去的坎。
不同，但都是方法。他呢？他会怎么做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他必须找到自己的方法。焦虑是因为怕。怕是因为没准备好。没准备好，就准备。准备好了，就不怕了。
他站起来，在回廊上走来走去。脚步很重，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。走累了，坐在石凳上。坐累了，站起来继续走。走了很久，坐了很久。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，星星一颗一颗地暗淡下去。天亮了，太阳从东方升起，金光万道，洒在云海上，洒在白玉京上，洒在他身上。暖洋洋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感觉心中的焦虑少了一些。不是因为找到了答案，是因为不再逃避了。焦虑，是因为怕。怕，是因为没准备好。没准备好，就准备。准备好了，就不怕了。
他走进天机阁，借了很多书。关于化外天魔的，关于三教祖师的，关于天下格局的。他要研究，要学习，要准备。知己知彼，百战不殆。书很重，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。但他不怕。因为每一本书，都是一把钥匙。打开一扇门，就能看到一个世界。
他坐下来，翻开第一本书。
（道老大出关）
道老大出关后的第一天，沈玄舟和他坐在静室中，喝着茶，聊着天。
静室不大，只有一丈见方。地上铺着草席，草席已经被踩得很光滑，泛着暗黄色的光。墙上挂着一幅字，写着一个“道”字。字迹潦草，像用树枝写的，但笔力遒劲，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。笔画之间有一种苍劲的力量，像是写字的人把一生的感悟都压进了这个字里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茶桌上，落在茶杯上，落在师父的白发上，落在墙上那个“道”字上，整个静室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中。
茶是新的，清香，入口微苦，回味甘甜。和以前一样。师父泡茶的手艺没有变，茶的味道没有变。但沈玄舟知道，有些东西变了。师父的气息变了，不是变弱了，是变深了。像一口井，挖深了，水就更多了，但井口看起来更小了。师父的眼神也变了，更深邃，更平静，像一面湖水，没有波澜，但看不到底。
“师父，您说还差一步。这一步，要等一个人。那个人是谁？”沈玄舟问。这个问题他在心里憋了一天一夜，终于还是问了出来。他知道可能得不到答案，但不问，他不安心。
道老大端着茶杯，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低着头，看着杯中的茶汤。茶汤清澈透亮，茶叶在杯底舒展开来，像一朵朵绿色的花。他的目光很专注，像是在看一个世界。
“现在不能告诉你。”他的声音很轻，但很清晰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时机未到。”道老大抬起头，看着他。“时机到了，你自然会知道。时机不到，说了也没用。知道早了，心会乱。心乱了，路就会歪。”
沈玄舟沉默。他想起李希圣说过的话，想起陆沉说过的话。时机未到，说了也没用。时机不到，说了反而坏事。他不再追问。不是因为他不想知道，是因为他相信师父。师父不说，一定有师父的道理。
“师父，那个人什么时候来？”
道老大放下茶杯，看着窗外的云海。窗外，云海翻涌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。远处的五城十二楼在云海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座座漂浮在空中的仙山。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，洒在云海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