闭关室在玉皇城的最深处，是一间用整块青石凿成的石室。石室不大，只有两丈见方，但气势森严。石门厚重，门楣上没有刻字，只有一道深深的剑痕——那是道老大当年闭关前随手一剑留下的，剑气至今未散，在石面上隐隐发光。沈玄舟每次走到这里，都能感觉到那股剑气，冷冽，锋利，但又不伤人，像是在提醒来者：里面的人，不可打扰。
他今天来得比平时早。天还没亮，白玉京还笼罩在夜色中，只有天边有一丝鱼肚白。回廊上的灯笼还亮着，昏黄的光在晨雾中晕开，像一个个模糊的光团。他走得很轻，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几乎听不到。他不忍心打扰师父，但又忍不住想来听听诵经声。
他站在门口，侧耳倾听。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，那是油灯的光，在黑暗中摇曳。诵经声还在。低沉，平稳，像一条小溪，缓缓流淌。那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晰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，像是刻在石头上一样。沈玄舟听了一会儿，心中安定了几分。诵经声是他的定心丸，只要诵经声在，师父就在；师父在，他就安心。
他正准备转身离开，师父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“玄舟。”
他愣住了。师父在闭关中从不说话，今天是第一次。他的心跳猛地加速，像有人在他胸口擂鼓。他张了张嘴，声音有些发颤：“师父，您叫我？”
“进来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，伸出手推门。石门很重，但推开的瞬间，他感觉有一股柔和的力量从里面涌出来，托着门轴，让门无声地滑开。他走进去，身后的门自动关上了。
闭关室中很暗，只有一盏油灯在燃烧。油灯是铜制的，灯座已经发黑，灯芯在火苗中微微颤动，发出细微的“噼啪”声。那火苗不大，但很稳，像一颗不会熄灭的心。室内的空气有些浑浊，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，混着汗水的气息。沈玄舟知道，那是师父的气息——师父已经在这里坐了九十五天，几乎没有移动过。
道老大坐在蒲团上，闭着眼睛。油灯的光照在他脸上，他的脸色苍白，像一张宣纸。但他的眉头没有皱，嘴唇没有抖，呼吸也很平稳。沈玄舟仔细看，发现师父的白头发又多了，几乎全白了，在烛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。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，像是用刀刻上去的。但他的表情很平静，像一面湖水，没有波澜。
沈玄舟在他对面坐下。石地很凉，凉意透过道袍渗进皮肤，但他没有在意。他看着师父的脸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心疼。师父老了。在闭关中，时间似乎过得比外面快。九十五天，像是过了九十五年。
道老大睁开眼睛。他的眼睛很亮，像两颗星星。但星星深处，有疲惫，有沧桑，有一种说不清的深沉。他看着沈玄舟，目光温和。
“师父，您怎么了？”沈玄舟问，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到什么。
“我没事。”道老大的声音有些沙哑，但很稳。“我要冲刺了。这次冲刺，不知道要多久。也许几天，也许几个月，也许几年。我不在的时候，你要守住白玉京。”
沈玄舟点头。“晚辈会的。”他回答得很快，很干脆，像是怕师父不相信。
“记住，无论发生什么，都要守住你的道心。道心在，人在；道心亡，人亡。”
沈玄舟叩首。额头磕在冰冷的石地上，发出沉闷的响声。“弟子谨记。”
道老大伸出手，放在他的头顶。手掌很厚，很暖，和以前一样。但沈玄舟感觉到，那只手比以前更瘦了，骨节更突出了。一股温热的灵气从百会穴灌入，游走全身。灵气很温和，像一条温暖的河流，冲刷着他的经脉，带走杂质，留下纯净。他能感觉到灵气流过的地方，经脉在微微震颤，像是在欢呼。那些平时堵塞的地方，被灵气冲开，像冰封的河流在春天解冻。
“师父，您这是——”
“我在帮你稳固根基。玉璞境只是开始，后面的路还很长。根基不稳，走不远。”
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不是悲伤，是感动。师父在闭关冲刺的关键时刻，还在想着他，还在帮他稳固根基。师父的心，不在自己身上，在弟子身上，在白玉京身上，在道门身上，在天下身上。师父总是这样，把别人放在前面，把自己放在后面。他想起自己刚入门时，师父也是这样，手把手地教他，一遍一遍地讲，从不厌烦。那时候他还什么都不懂，连最基本的吐纳都要练很久。但师父从来没有急过，从来没有骂过他。师父只是耐心地教，等他自己领悟。
“师父，弟子不会让您失望的。”
道老大收回手，看着他，目光温和。“我知道。”
沈玄舟抬起头，看着师父的脸。师父的嘴角带着一丝微笑，那微笑很淡，但很真。像是父亲看儿子，像是园丁看花。沈玄舟想起自己在地球上的父亲。父亲也是一个话不多的人，但每次他遇到困难，父亲都会默默地帮他。师父，就像他在这个世界的父亲。不是血缘的父亲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