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老大开口了：“他倒是看得通透。”
沈玄舟愣了一下。“师父说的是齐先生？”
道老大点头。“他在骊珠洞天镇压因果三千年，身体虚弱，但心不虚弱。他的心，比任何人都通透。”
沈玄舟沉默。他想起齐静春的淡然笑容，想起他说的话：“有些路，总归要有人去走。”齐先生的身体虚弱，但心不虚弱。他的心，像一面湖水，平静，清澈，没有波澜。这就是通透。通透不是看破，是看淡。看破了，还有执着；看淡了，就没有了。
“师父，您和齐先生，是对手，还是朋友？”
道老大看着他，目光深邃。“都是，都不是。”
沈玄舟愣住了。“什么意思？”
道老大说：“我们是对手，因为我们走同一条路。我们是朋友，因为我们理解彼此。是对手，也是朋友。不是对手，也不是朋友。关系太复杂，说不清。”
沈玄舟沉默。他想起齐静春说过的话：“我和你师父，是对手，不是敌人。”对手，不是敌人。对手让你成长，敌人让你恐惧。师父和齐先生，是让彼此成长的人。他们互相看着，互相较劲，互相学习。你走快了，我追；我走快了，你追。追来追去，路就越走越远，越走越宽。
“师父，齐先生说他遗憾不能和您并肩而行。”
道老大的手一顿，茶杯差点掉了。他看着沈玄舟，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悲伤，不是愤怒，是一种沈玄舟从未见过的情绪。也许是感动，也许是惋惜，也许是遗憾。
“他真这么说？”
沈玄舟点头。“齐先生说，‘遗憾不能和你师父并肩而行。我们走在同一条路上，却各走各的。他铺他的，我铺我的。如果能一起铺，路可能会更宽，更稳，更长。’”
道老大沉默了很久。烛火跳动，影子在墙上摇晃。窗外有鹤飞过，鹤唳声悠长，在夜空中回荡。沈玄舟看到师父的眼眶微微泛红，但师父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师父只是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茶。茶已经凉了，但他没有在意。
“他是个值得尊敬的人。”道老大说。
沈玄舟点头。“晚辈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上，像铺了一层碎银。沈玄舟看着师父的脸。师父瘦了，老了，白头发更多了。但眼睛还是那么亮，像两颗星星。师父在闭关中经历了什么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师父一定很苦。三教合一的路，太难了。师父走了几千年，还没走通。但师父没有放弃。还在走，还在冲，还在等。
“师父，您能成功吗？”
道老大看着他，目光平静。“不知道。但我会尽力。”
沈玄舟点头。他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已经凉了，但他觉得很好喝。因为他知道，师父在尽力。尽力了，就不后悔了。后悔也没用。该做的做了，不该做的也做了。后悔改变不了什么。
（道老大的心事）
那天晚上，沈玄舟没有离开静室。他和师父坐了很久，喝茶，聊天，看星星。道老大话不多，但每一句都有分量。他不说大道理，只说小事。今天看了什么书，昨天见了什么人，前天想了什么事。但这些小事，说着说着，就成了道理。就像种子，很小，但种下去，能长成大树。
夜深了，星星更亮了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地上，像铺了一层碎银。远处的云海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，像一片凝固的银色海洋。风吹过窗棂，发出细微的呜呜声，像在唱歌。道老大看着窗外的月亮，沉默了很久。月光照在他的白发上，泛着银白色的光。他的侧脸在月光中显得很安静，像一尊古老的雕像。
“你对齐静春怎么看？”他问。
沈玄舟想了想，说：“齐先生是个值得尊敬的人。他的学问，深不可测；他的德行，无可挑剔；他的教化，惠及无数人。他是文圣之后，儒家最有可能立教称祖的人。”
道老大点头。“还有呢？”
沈玄舟想了想，说：“齐先生也是个苦命的人。他在骊珠洞天镇压因果三千年，孤独，痛苦，疲惫。但他没有放弃。因为他知道，他的路没有白走。有人接着走。”
道老大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你比他幸运。”
沈玄舟愣住了。“晚辈比齐先生幸运？”
“对。”道老大说，“你有师父，他没有。你有师兄，他没有。你有白玉京，他没有。你有很多人帮你，他只有一个人。”
沈玄舟喉咙发堵。他想起齐静春在骊珠洞天中的样子。一个人，坐在河边，手里拿着一卷竹简，看着远方。没有师父，没有师兄，没有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