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骊珠洞天？”掌柜的眼睛一亮，“你要去骊珠洞天？”沈玄舟点头。掌柜指了指北边：“往北走三十里，有一座山，叫骊珠山。骊珠洞天就在山里面。不过……”“不过什么？”“骊珠洞天已经封了。进不去。”掌柜压低声音，像是怕被人听到。“封了很多年了。有人说，是齐静春封的；有人说，是天意封的。不管谁封的，都进不去。”
沈玄舟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晚辈去看看。”掌柜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再说什么。那一眼中，有好奇，有担忧，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。也许他觉得这个年轻道士不知天高地厚，也许他觉得这个年轻道士会碰一鼻子灰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玄舟出发前往骊珠山。骊珠山在骊珠镇北边三十里，山不高，但很陡。山道崎岖，碎石遍布，两侧是密林，林中传来鸟叫声和虫鸣声。他爬了一个时辰，到了半山腰，看到一座石门。
石门高三丈，宽两丈，门楣上刻着“骊珠洞天”四个字，字迹古朴，像上古文字。门紧闭着，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等待。光很弱，但很坚定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星。他站在石门前，伸手摸了摸石门。石头冰凉，坚硬，没有任何缝隙。他推了推，石门纹丝不动。他运起灵气，用力推，石门还是纹丝不动。他放弃了。掌柜说得对，骊珠洞天已经封了，进不去。
他站在石门前，沉默了很久。骊珠洞天，齐静春镇压因果三千年的地方。他在外面，齐先生在里面。他进不去，但他能感受到齐先生的气息。那气息很弱，像一盏将灭的灯，火光摇曳。但还在。只要还在，就有希望。
他闭上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风中，有齐静春的味道。不是香味，不是臭味，是一种说不清的味道。也许是“道”，也许是“仁”，也许是“春”。那味道很淡，但很清晰，像一缕丝线，从门缝中飘出来，缠绕在他身上。他睁开眼睛，对着石门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齐先生，晚辈来看您了。”
风吹过，带走了他的声音。石门没有打开，但沈玄舟觉得，齐静春听到了。他在里面，他在外面。隔着石门，但心是通的。
他转身，走下山。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。山路陡峭，碎石遍布，他走得很慢，因为他在想骊珠洞天的因果。齐静春用三千年镇压洞天的因果，保护洞天中的生灵。这些因果，从哪来？从远古来。远古时期，有一位圣人，在骊珠洞天镇压了三千年的因果。那位圣人走后，因果还在。齐静春接了他的班，继续镇压。一代一代，生生不息。就像接力赛，一棒传一棒。每一棒都有人接，每一棒都有人跑。跑到终点，就是胜利。
他走下山，走到山脚下，回头看了一眼骊珠山。山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，像一座金山。很美。山顶的石门在云雾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，继续向北走。
（本命瓷的传说）
又走了两天，沈玄舟到了一座大城。城叫“北凉城”，是中土神洲北部最大的城池。他来过的，上次是为了见礼圣。这次，他没有去文庙，而是在城里转了转。他想看看这座城市的变化。北凉城和他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。街道还是那么宽阔，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，有卖布的，有卖粮的，有卖药的，有卖书的，有卖法器的，有卖丹药的。招牌在风中微微晃动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行人摩肩接踵，有穿青衫的书生，有穿道袍的道士，有穿僧衣的和尚，有穿铠甲的兵家修士，有穿绫罗绸缎的商人，有穿粗布衣裳的百姓。
他走了一天，看了一天。傍晚，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，吃了晚饭，然后坐在大堂里喝茶。大堂里坐着几桌客人，有商人，有书生，有修士，都在高谈阔论。他一边喝茶，一边听。茶是粗茶，有些涩，但解渴。杯中的茶汤是深褐色的，茶叶碎末在杯底沉浮，像一潭浑浊的湖水。
邻桌坐着几个书生，正在聊本命瓷。
“你们听说了吗？骊珠洞天的本命瓷，碎了一块。”一个书生说。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，扇面上画着山水。
“本命瓷？那是什么？”另一个书生问。他看起来年轻一些，脸上还有稚气，像是刚入学的学生。
“本命瓷是骊珠洞天的特产。每个孩子出生时，都会烧一块本命瓷，瓷在人在，瓷碎人亡。”第一个书生收起折扇，在桌上轻轻敲了敲，像是在强调什么。
沈玄舟的手一顿。本命瓷。他在《剑来》中读过。陈平安的本命瓷碎了，但他没有死。因为他的本命瓷被人调包了。他的命，不在瓷里，在别处。瓷只是表象，心才是根本。心在，命在；心亡，命亡。
“碎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