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早上，沈玄舟起床，走出厢房。李希圣已经在院子里了，坐在石凳上，手里拿着一本书，正在看。见沈玄舟出来，他抬起头，笑了笑。
“睡得好吗？”
“很好。多谢师兄。”
李希圣点了点头，放下书，倒了两杯茶。“过来坐。”
沈玄舟走过去，在他对面坐下，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是热的，清香，入口微苦，回味甘甜。
“师兄，您每天都是这么早吗？”
“习惯了。”李希圣说，“早起读书，是一天中最安静的时候。没有人打扰，没有事烦心，只有书和茶。”
沈玄舟看了看院子。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，竹叶在风中摇曳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墙角有一棵桂花树，桂花开了，香气扑鼻。地上铺着青石板，石板上长着青苔，绿油油的，像一层地毯。
“师兄，您这里真安静。”
李希圣笑了。“安静不好吗？”
“好。晚辈在青冥天下，每天都是打打杀杀，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。”
李希圣看着他，目光温和。“你杀过人？”
沈玄舟点头。“杀过。”
“几个？”
“四个。”
李希圣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你难受吗？”
“难受。难受了好几天。手抖，干呕，睡不着觉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李希圣说，“杀人之后不难受的人，才是真正可怕的人。你难受，说明你有仁心。”
沈玄舟沉默。这话，齐静春也说过。儒家讲仁，仁的核心是“不忍人之心”。他杀了人，但他不忍心。这矛盾，但真实。
“师兄，您杀过人吗？”
李希圣沉默了很久，然后说：“杀过。”
沈玄舟愣住了。他没想到李希圣会这么说。在他的印象中，李希圣是一个醇儒，温文尔雅，与世无争。这样的人，怎么会杀人？
“您杀的是什么人？”
李希圣看着远方，目光深邃。“该杀的人。”
沈玄舟没有追问。他知道，有些问题不该问，有些答案不该听。
（印章的秘密）
第五天，李希圣带沈玄舟去了他的书房。书房在院子的最深处，是一间小小的木屋，掩映在竹丛和桂花树之间。门虚掩着，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，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等待。李希圣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沈玄舟跟在他后面，脚步很轻，生怕打扰了什么。
书房不大，只有一丈见方。地上铺着草席，草席已经被踩得很光滑，泛着暗黄色的光。墙上挂着几幅字画，都是山水，笔墨淡雅，意境深远。有一幅画的是远山，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，像梦境；有一幅画的是竹子，竹叶在风中摇曳，像在说话。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，兰花开着，花瓣洁白如雪，香气淡淡的，似有若无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兰花上，落在书桌上，落在地板上，像一层薄薄的金粉。
书桌上摆着几本书，一盏油灯，一支笔，一方砚台。砚台里的墨还没干，墨迹在砚台里泛着乌黑的光，说明李希圣刚才还在写字。他是一个勤奋的人，不浪费任何一刻。沈玄舟能想象出李希圣坐在这里写字的样子——背挺得很直，手握笔很稳，目光专注，像在做一件最重要的事。对他来说，写字就是修行，每一个字都是一次问道。
沈玄舟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书桌旁边的架子上。架子是木制的，很朴素，没有雕花，没有上漆。架子上摆着几个印章，材质各异，有青田石，有寿山石，有巴林石。其中三个没有刻完，半成品静静地躺在架子上，像三只沉睡的动物。
他走过去，拿起一个，仔细看。印章是青田石的，温润，细腻，像一块凝固的油脂。石头上已经有了一些刻痕，但还不成字。他翻过来，看到几个字——“降伏外...”后面的字没有刻完。刻痕很浅，像刚开了个头。他能感觉到刻痕中蕴含的力量——不是灵气的力量，是一种意志的力量。刻字的人，在刻的时候，一定很专注，很用力，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压进石头里。
“师兄，这是什么？”
李希圣走过来，看了一眼，说：“这是师尊的布局。”他的语气平静，但沈玄舟注意到，他的眼神变了一下——不是紧张，是一种说不清的郑重。
沈玄舟愣住了。“师父的布局？”
李希圣点头。“师尊一体三分，在浩然天下、青冥天下、莲花天下都有分身。这三个印章，对应三个分身的使命。‘降伏外’——降伏外道，护持正法。”他说“降伏外道”四个字时，声音很低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