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三天，他到了文圣山。
山不高，但很陡。山路崎岖，碎石遍布，两侧是密林，林中传来鸟叫声和虫鸣声。鸟叫声清脆，虫鸣声低沉，一高一低，像一首二重唱。他走得很慢，因为他在想事情。想文圣，想“行必有正”，想自己的路。
这三天的路途中，他一直在琢磨这四个字。行必有正——行动要正确。但什么是正确？在幽州杀那些散修，正确吗？在秘州杀那些妖兽，正确吗？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在当时的情况下，他没有别的选择。不杀他们，他就会死。活着，才能做更多的事。也许这就是“正”——在每一个当下，做出最不坏的选择。
他爬了一个时辰，到了半山腰，看到一座石屋。
石屋不大，只有一间，建在山崖上。门是木头的，已经腐朽了，半开着。窗是石头的，没有窗扇，只有窗洞。窗洞里透出山风，吹得人脸上发凉。他站在石屋前，看着这座简陋的建筑，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触。文圣——儒家的创始人之一，万世师表，他当年就住在这里？住在这样一间石屋里？
他推开门，走进去。
屋里很暗，只有从门窗照进来的几缕光线。光线中漂浮着灰尘，像无数细小的星星在飞舞。地上有一张石床，一张石桌，一把石椅。石桌上放着一盏油灯，灯油早已干涸，灯芯只剩下一截焦黑的残骸。墙角有一个书架，架上摆着几本书。书已经腐烂了，只剩下一堆纸屑。纸屑上隐约还能看到一些字迹，但已经无法辨认了。
他站在屋里，沉默了很久。
这就是文圣隐居的地方。一间石屋，一张石床，一张石桌，一把石椅，一盏油灯，几本书。简单，简陋，甚至可以说是寒酸。但就是在这里，文圣写出了影响千古的文章。没有书童伺候，没有弟子围绕，没有锦衣玉食。只有他自己，和他的道。
他想起师父。师父在白玉京，住的是玉皇城，吃的是灵米，穿的是道袍。不简单，不简陋。但师父的心，和文圣一样。不追求物质，只追求大道。物质是身外之物，大道是心中之物。身外之物可以舍弃，心中之物不能舍弃。师父住玉皇城，不是因为贪图享受，是因为那是他的位置。文圣住石屋，不是因为喜欢简陋，是因为那是他的选择。不同，但都不被外物所累。
他走出石屋，站在山崖上，看着远方的山。
山峦叠嶂，云雾缭绕，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。很美。夕阳的余晖洒在山脊上，像给群山镀了一层金边。云雾在山间流动，像一条条白色的丝带。风吹过，松涛阵阵，像大海的潮汐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感觉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宁静。不是找到了答案，是感受到了文圣的气息。文圣不在了，但他的道还在。道在风中，在云中，在山中，在石屋中，在那些腐烂的书页中。道不会因为肉身的消亡而消失。道在天地间，在人心间。只要还有人记得，只要还有人践行，道就活着。
他闭上眼睛，感受风。
风吹过山崖，吹过石屋，吹过他的脸。风中，有一种力量。不是灵气，不是浩然之气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也许是“道”，也许是“仁”，也许是“行必有正”。那力量很轻，像一根羽毛，落在他的心上。但那羽毛有重量，压得他心头一沉。不是沉重，是庄严。像站在一座古老的庙宇前，感受到的那种庄严。
他睁开眼睛，对着石屋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文圣前辈，晚辈来看您了。”
风吹过，带走了他的声音。没有回答。但他不需要回答。他来这里，不是为了听到什么，是为了感受什么。感受文圣的道，感受“行必有正”的分量。
他转身，走下山。
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。山路陡峭，碎石遍布，他走得很慢，因为他在想“行必有正”这四个字。
行，是行动。正，是正确。行动要正确。但什么是正确？他想了想，觉得正确不是绝对的标准，是相对的选择。在特定的时间、特定的地点、对特定的人，做出最合适的行动，就是正确。没有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正确。只有此时此刻、此情此景的正确。
他想起自己在幽州杀人的那一刻。那一刻，正确的行动是什么？是拔剑，是杀人。因为不杀他们，他就会死。他死了，就什么都做不了了。所以他杀了他们。这不是因为他喜欢杀人，是因为他需要活着。活着，才能做更多的事。也许这就是“正”——在每一个当下，做出最不坏的选择。不是最好的选择，因为最好的选择往往不存在。是最不坏的，是当下能做出的最正确的。
他走下山，走到山脚下，回头看了一眼文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