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庙很大，占地百亩，红墙黄瓦，气势恢宏。庙门朝南，门楣上挂着一块金匾，写着“文庙”两个字，字迹端庄，像用楷书刻的。庙门前有两尊石狮子，狮子瞪着眼睛，张着嘴巴，栩栩如生。他站在庙门前，深吸一口气。这是浩然天下最神圣的地方之一。至圣先师在这里讲学，亚圣在这里著书，礼圣在这里传道。无数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地方。他一个道士，站在这里，心中没有敬畏，只有尊重。因为他知道，道不同，但路相通。
他走进文庙，穿过前院，到了大成殿。大成殿是文庙的主殿，供奉着至圣先师的塑像。塑像很高，三丈有余，面目慈祥，目光深邃，像在看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。像前燃着香，香烟袅袅，殿内安静，只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。他在塑像前站了一会儿，然后鞠了一躬。不是跪拜，是鞠躬。他是道士，不拜儒家圣人，但可以表示敬意。
他走出大成殿，在文庙里转了转。文庙很大，有东西两庑，供奉着历代儒家先贤的牌位。东庑供奉的是文圣一脉的先贤，西庑供奉的是亚圣一脉的先贤。他先去了东庑。
东庑里供奉着文圣及其弟子的牌位。文圣的牌位在最中间，上面写着“文圣之位”四个字。牌位前燃着香，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，说明香火很旺。文圣的牌位旁边，是齐静春的牌位。
沈玄舟站在齐静春的牌位前，沉默了很久。牌位上写着“齐静春之位”五个字，字迹工整，像用楷书刻的。牌位前的香炉里插着三炷香，香已经燃了一半，香烟袅袅，在空气中画出淡淡的轨迹。他伸手，从旁边的香盒里取出三炷香，点燃，插在香炉里。
“齐先生，”他轻声说，“晚辈来看您了。”
香烟飘散，没有回答。他在牌位前站了一会儿，然后转身，走出东庑。
（有望立教称祖）
走出文庙后，沈玄舟在庙前的广场上站了一会儿。广场上有人在讲学。讲学的是一位老儒，头发花白，面容清瘦，穿着一件灰色长袍，手里拿着一卷竹简，正在讲《孟子》。
“孟子曰：‘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，必先苦其心志，劳其筋骨，饿其体肤，空乏其身，行拂乱其所为，所以动心忍性，曾益其所不能。’”
老儒的声音不大，但很有穿透力，广场上几十个人都在认真听。有年轻人，有中年人，有老人，有修士，有凡人。有人坐在地上，有人站着，有人靠着柱子，但都在听。沈玄舟站在人群后面，听了一会儿。老儒讲得很好，深入浅出，引经据典。但他讲的，都是书本上的道理。齐静春讲的，不是书本上的道理，是生活中的道理。不同，但都好。
讲学结束后，人群散去。沈玄舟走到老儒面前，稽首行礼。“老先生，晚辈有礼了。”老儒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身上的道袍上停留了片刻，微微皱眉。“你是道士？”“是。”“青冥来的？”“是。”老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“道士来文庙做什么？”“学习。”
老儒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你倒是好学。”沈玄舟问：“老先生，您知道齐静春吗？”老儒的眼睛一亮。“齐静春？当然知道。文圣弟子，浩然天下最负盛名的读书人。被誉为‘有望立教称祖的读书人’。”
沈玄舟心中一震。“有望立教称祖”这个说法，他在青冥天下就听说过，但从一个浩然天下的老儒嘴里说出来，感觉不一样。因为这是浩然天下的人对齐静春的评价。不是客套，是真心。
“老先生，您觉得齐静春当得起这个评价吗？”
老儒想了想，说：“当得起。齐静春的学问，深不可测；他的德行，无可挑剔；他的教化，惠及无数人。他是文圣之后，儒家最有可能立教称祖的人。”
沈玄舟沉默。他想起齐静春的淡然笑容，想起他说的“有些路，总归要有人去走”。齐静春当得起。不是因为他的修为高，是因为他的心好。他是真的在为别人着想，真的在为后来的人铺路。
“多谢老先生。”他深深鞠了一躬。老儒摆了摆手。“不必谢。你是道士，但对齐静春这么尊敬，倒是少见。”沈玄舟笑了。“晚辈在齐先生的书院里住了二十三天，听过他的教诲。”老儒的眼睛瞪得很大。“你见过齐静春？”“见过。”“他还好吗？”沈玄舟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说：“还好。”老儒点了点头，没有再追问。
沈玄舟转身，走出广场，走出文庙，走在青州城的街道上。阳光照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感觉心中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暖。不是阳光的温暖，是齐静春的温暖。那个温和的读书人，那个走“学问百家”之路的求道者，那个被誉为“有望立教称祖”的读书人。他见过他，听过他的教诲，吃过他种的菜，喝过他泡的茶。这是他的福气。
他摸了摸怀中的书。齐静春送的书。书很薄，但很重。因为那里面，有齐静春的道。他加快脚步，继续向北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