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溪镇的早晨很安静，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卸货。他走到镇口的小溪边，停下来看了一眼。溪水还是那么清澈，潺潺流淌。昨晚他坐在这里看月亮，想师父和齐先生的话，然后想通了。现在再看这条溪，觉得它和昨晚不一样了。不是溪变了，是他的心变了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转身，继续向北走。
走了半天，他到了一座小镇。小镇叫“石桥镇”，因镇外有一座石桥而得名。石桥很老，桥面上的石板被磨得光滑发亮，桥栏上长满了青苔。桥下是一条小河，河水清澈，潺潺流淌。他站在桥上，看着河水。河水从西向东流，不停地流。他知道，这条河最终会流入大海，但河不知道。河只是流，不停地流，流到哪算哪。
他想起自己。他也是这样，不停地走。不知道终点在哪，不知道还要走多久。以前他会为此焦虑，现在不会了。因为师父说过，重要的不是走到哪里，是走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人。他不需要知道终点，他只需要走。走，就对了。
他走过石桥，进了小镇。小镇不大，只有一条青石板路贯穿南北。他找了一家饭馆，吃了一碗面，然后继续向北走。
走了两天，他到了一座大城。城叫“北凉城”，是中土神洲北部最大的城池。他来过这里一次，上次是为了去白鹿书院。这次他没有急着赶路，决定在城里住一晚。
傍晚，他在城里散步，走到一座小文庙前。文庙不大，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。他推门进去，看到一个老儒坐在蒲团上，面前摆着一卷竹简，正在抄写。老儒头发花白，戴着一副老花镜，握笔的手很稳。沈玄舟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，老儒抬起头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是道士？”老儒问。
“是。”
“青冥来的？”
“是。”
老儒点了点头，放下笔，摘下老花镜。“你来看至圣先师？”
“路过，进来看看。”
老儒打量了他一会儿，目光在他腰间的剑上停留了片刻。“你一个道士，对至圣先师有兴趣？”
沈玄舟说：“学问不分家。道家的道，儒家的仁，都是让人变得更好。”
老儒的眼睛微微一亮。“你倒是看得通透。我在北凉城住了六十年，见过不少道士，能说出这种话的，你是第一个。”
两人聊了几句，老儒告诉他，北凉城北边有一座文庙，是儒家圣地，值得一去。沈玄舟谢过老儒，走出文庙。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，泛着银白色的光。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，坐在房间里，拿出齐静春送的书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睡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他离开北凉城，继续向北走。他的目标是泰山——浩然天下最高的山，至圣先师的遗迹所在。他想去看看。
走了三天，他到了泰山脚下。山很高，高到云都在山腰。他站在山脚下，抬头看不到顶。山顶在云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座天空之城。他深吸一口气，开始爬山。
山路陡峭，石阶窄得只能放下一只脚。两侧是悬崖，下面是万丈深渊。风很大，吹得人站不稳脚。他爬得很慢，因为每一步都要小心。不是怕掉下去，是怕错过风景。每一块石头，每一棵树，每一朵花，都有它的故事。
爬了一个时辰，他到了半山腰。半山腰有一座亭子，亭子里空无一人。他在亭子里坐下来，喝了口水，歇了一口气。风吹过，松涛阵阵，像大海的潮汐。他闭上眼睛，感受山间的气息。灵气不是很浓，但很清新，带着松脂的清香和泥土的潮湿气。他想，至圣先师当年也许就是在这里思考、写书、悟道。一个人，一座山，几十年。不寂寞吗？也许不。因为心中有道，就不寂寞。
他继续爬山。又爬了一个时辰，他到了山顶。山顶是一片开阔地，中间有一块大石头，石头上刻着“至圣先师”四个字，字迹端庄，像用楷书刻的。石头前面，立着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至圣先师的生平事迹。他站在石头前，沉默了很久。
山顶上还有几个游客，有书生，有凡人，都在瞻仰遗迹。一个年轻的书生站在石碑前，小声念着碑文，念到“吾十有五而志于学”时，声音微微发颤，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。沈玄舟没有打扰他们，走到一旁，看着远方的云海。
云海翻涌，像一片白色的海洋。远处的山峦在云海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座座岛屿。阳光从云缝中漏下来，洒在山顶，洒在石头上，洒在他身上，暖洋洋的。他想起至圣先师的话：“从心所欲，不逾矩。”这是七十岁才达到的境界。他今年不到三十，离这个境界还很远。但他不着急。因为路很长，不着急走完。
他在山顶坐了一个时辰，看云，看山，看天。然后站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土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