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里，他每天和齐静春喝茶、聊天、读书、教孩子。日子过得平淡，但充实。他发现自己喜欢这种生活——不用打打杀杀，不用提心吊胆，不用赶路。每天早起，读书，教孩子，做饭，看星星。像一条小溪，缓缓流淌，不急不躁。但他知道，这种生活不会持续太久。他是道老大的弟子，他有自己的路要走。齐静春只是他路上的一个站点，不是终点。
第十五天晚上，月亮缺了一块，像被人咬了一口的饼。月光洒在院子里，没有之前那么亮，但很柔和。齐静春坐在石凳上，手里没有端茶，只是看着月亮。沈玄舟坐在他对面，也不说话。沉默了很久。
齐静春开口了：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开私塾吗？”
沈玄舟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您喜欢教书。”
齐静春点头。“还有呢？”
沈玄舟想了想，说：“因为您想教化世人。”
齐静春点头。“还有吗？”
沈玄舟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因为您想走出一条新的路。”
齐静春看着他，目光中有一丝光。“什么路？”
“一条不同于师父的路。师父走的是‘三教合一’，把三教熔为一炉。您走的是‘学问百家’，向百家学习，但保持儒家的根。您在这里开私塾，教孩子们读书，不是为了让他们考科举、做官，是为了让他们成为好人。好人多了，世界就好了。”
齐静春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说：“你说得对，但不全对。”
沈玄舟愣住了。“哪里不全？”
齐静春站起来，走到院子门口，看着远方的山。“我在这里开私塾，不只是为了教这些孩子。也是为了教我自己。”
“教您自己？”
“对。”齐静春说，“教书，也是学习。你教别人的时候，自己也在学。教孩子们读书，我自己的学问也在长。教孩子们做人，我自己的人也在做。教学相长。”
沈玄舟若有所思。
齐静春转过身，看着他。“我想走出一条新的路。不是为我，是为后来的人。”
“后来的人？”
“对。”齐静春的目光望向远方，像在看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地方，“末法将至，天地气数将尽。三教祖师要散道，各门各派要衰落。但人间不能没有路。我要在末法之前，走出一条新的路。这条路，不是我一个人走，是给后来的人走的。”
沈玄舟心中一震。齐静春走的路，不是为自己走的，是为后来的人走的。师父走的路，也是为后来的人走的。三教祖师散道，也是为后来的人走的。这些人，都在为后来的人铺路。而他自己，也是后来的人之一。
“齐先生，您不怕走不通吗？”
齐静春笑了。“走不通也没关系。我走不通，后来的人可以接着走。我走一段，他们走一段。总有一天，会有人走通的。”
沈玄舟喉咙发堵。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：“三教合一是独木桥，两人走在上面，一旦一人走到终点，另一人便断了希望。”师父和齐先生，都在走这条路。但齐先生说，“我走不通，后来的人可以接着走。”不是零和博弈，是接力赛。一人走到终点，不是断了另一人的希望，是替另一人走到了终点。
“齐先生，晚辈明白了。”
“明白什么了？”
“明白您和师父，不是在争谁先走到终点。你们是在为后来的人铺路。谁先走到终点不重要，重要的是路被走出来了。”
齐静春看着他，目光中有一丝欣慰。“你比你师父看得透。”
沈玄舟低下头。“先生过奖。”
齐静春摆了摆手。“不是过奖。你师父走了几千年才明白这个道理。你几个月就明白了。”
沈玄舟沉默。他想起师父说起齐静春时那复杂的眼神。不是恨，不是怨，是惋惜。师父惋惜的是，他和齐静春走在同一条路上，却不能并肩而行。因为他们都是铺路的人，不是赶路的人。铺路的人，各自铺各自的一段。你铺你的，我铺我的。铺好了，后来的人就能走了。
（三教合一的另一条路）
又过了一天，齐静春带沈玄舟去了小镇后面的山上。山不高，但风景很好。站在山顶，可以看到整个小镇，可以看到远处的河流和田野。风很大，吹得道袍猎猎作响。齐静春站在山顶，看着远方，不说话。沈玄舟站在他身后，也不说话。沉默了很久。
齐静春开口了：“你师父的‘三教合一’，是把三教熔为一炉。你知道我的‘三教合一’是什么吗？”
沈玄舟想了想，说：“您的‘三教合一’是‘学问百家’。”
齐静春点头。“还有呢？”
沈玄舟想了想，说：“您的‘三教合一’是保持儒家的根，向道佛学习。”
齐静春点头。“还有吗？”
沈玄舟沉默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