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镇不大，只有一条青石板路，两旁是白墙黑瓦的民居。镇口有一条小河，河水清澈，潺潺流淌。河边种着几棵槐树，槐花开了，香气扑鼻。那香气不是浓烈的，是淡淡的，像一缕缕丝线，缠绕在鼻尖。他站在镇口，深吸一口气，感觉肺叶被槐花的香气灌满，说不出的舒畅。
他走进小镇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。客栈不大，只有两层，门楣上的木匾写着“悦来客栈”四个字，字迹已经模糊了。掌柜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人，笑眯眯的，看起来很和善。沈玄舟要了一间房，放下行囊，然后出门散步。
走在青石板路上，他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两旁的店铺已经打烊了，只有几家饭馆还亮着灯，里面传来喝酒划拳的声音。几个孩子在街上追逐打闹，笑声清脆，像银铃。一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——虽然太阳已经快落山了，但余晖还很温暖。老人眯着眼睛，手里拿着一把蒲扇，慢悠悠地扇着。
沈玄舟走得不快，因为他想看看这座小镇。小镇不大，但很干净，很安静。家家户户门口都种着花，红的，黄的，紫的，在夕阳的余晖中摇曳生姿。空气中弥漫着炊烟的味道，混着饭菜的香气。有人在做饭，有人在吃饭，有人在洗碗。这是人间的烟火气，是活着的味道。
他走到街道的尽头，看到路边有一座书院。
书院不大，只有一进院落，但很雅致。白墙青瓦，飞檐翘角，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，写着“静春书院”四个字。字迹清瘦，如竹节。笔画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韵味，像是写字的人把自己的道也写进去了。
他站在门口，愣住了。
静春书院。他在岳麓书院看到的那本书上，批注的笔迹和门匾上的字迹是一样的。清瘦，如竹节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竹子上长出来的。齐静春。这里就是齐静春的书院。
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，像被人重重捶了一拳。
他走了这么远的路，从青冥到浩然，从幽州到中土神洲，从北到南。他见过师父，见过余斗，见过陆沉，见过李希圣。他经历过截杀，经历过生死搏杀，经历过突破，经历过心魔。他走了这么多路，见了这么多人，经历了这么多事。终于，他到了。齐静春的书院，就在眼前。
他没有贸然进去，而是在门口站了许久。
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。沙沙的，像秋天的落叶。还有读书声——不是大人的声音，是孩子们的声音。
“子曰：‘学而时习之，不亦说乎？有朋自远方来，不亦乐乎？人不知而不愠，不亦君子乎？’”
稚嫩的声音，整齐划一，像一首歌。孩子们读得很认真，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他们可能不懂这些字的意思，但他们读得很用心。因为他们知道，读书是好事。老师说的，读书是好事。
沈玄舟闭上眼睛，听了一会儿。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背《论语》的情景。那时候不懂什么意思，只是跟着念，念熟了，背下来，背完了，忘了。现在再听，觉得每一个字都有分量。每一个字，都是一粒种子，种在心里，慢慢发芽。有些种子会死，有些种子会长成大树。
他想起齐静春说过的话——虽然他还没见过齐静春，但他在书上读过齐静春的批注。“学而时习之，不亦说乎。”批注写着：“习者，行之也。学而不行，犹如不学。”学不是为了记住，是为了做。做了，才是真的学了。不做，背得再熟也没用。
他睁开眼睛，深吸一口气。夜风吹过，槐花的香气扑鼻而来。他伸手推开门，门轴发出轻微的响声，像是很久没有开过了。
他走了进去。
（书院的气息）
院子里种着几棵竹子，竹叶在风中摇曳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墙角有一棵桂花树，桂花开了，香气扑鼻。地上铺着青石板，石板上长着青苔，绿油油的，像一层地毯。几个孩子坐在石凳上，手里拿着书，正在读。一个穿着青衫的男子站在他们面前，背对着门，手里也拿着一本书。
那个背影很瘦，很高，像一棵松。青衫在风中微微飘动，白发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金色的光。他的气息温润如玉，像春风，像春水，像春天。
齐静春。
沈玄舟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他的心跳很快，但他的呼吸很稳。他走了很远的路，终于到了。
男子转过身来。
他的脸很瘦，颧骨微高，眼窝微陷，但眼睛很亮，像两颗星星。嘴角带着一丝微笑，那微笑很淡，但很真，像春天的风，吹散了沈玄舟心中的紧张和恐惧。
“进来坐。”齐静春说。
沈玄舟走进书院，在齐静春对面的石凳上坐下。孩子们好奇地看着他，但没有说话。齐静春对孩子们说：“今天先到这里，回去把今天学的背熟，明天我检查。”
孩子们收拾好书，向齐静春行礼，然后跑出院子。脚步声渐渐远去，笑声还在空气中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