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下楼,结账,走出客栈。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,见他背着行囊,抬头问:“客官,要走了?”“走了。”“下次再来啊。”沈玄舟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他不知道还会不会再来青州城。也许会,也许不会。但无论来不来,他都会记得这座城市。记得这里的书院,记得这里的老儒,记得这里的钟声和炊烟。
他走出城门,沿着官道向北走。官道两旁是农田,农民们在田里劳作。看到道士走过,他们抬起头,看一眼,又低下头继续干活。沈玄舟走得不快,因为他想多看几眼这些农田,多看几眼这些农民。他们是这个人间的基础。没有他们,就没有粮食;没有粮食,就没有人;没有人,就没有道。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他离开官道,拐进一条山路。山路很窄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两侧是密林,松柏参天,树冠遮天蔽日。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弥漫着松脂的清香,混着泥土的潮湿气。他走得很慢,因为他在观察——观察哪座山适合闭关。
又走了半个时辰,他看到了一个山洞。洞口不大,被藤蔓遮住了大半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他拨开藤蔓,钻了进去。山洞不大,只有两丈见方,但很干燥。地面铺着一层细细的沙土,角落里堆着一些干枯的兽骨——可能是某种野兽的巢穴,但已经废弃很久了。他在洞口布了一个简单的禁制,然后走到洞最深处,盘膝坐下。
(闭关准备)
他在青州城外的深山中,找到了一座废弃道观。道观不大,只有三间房,建在一座小山顶上。红墙已经褪色,青瓦上长满了青苔,门楣上的木匾已经看不清字了。院子里长满了野草,石桌石凳倒在地上,被藤蔓缠住。看起来,这座道观已经荒废了几十年,甚至上百年。但灵气很充沛。山间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,汇聚在山顶,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。
他站在道观前,深吸一口气,感觉肺叶被灵气灌满,说不出的舒畅。就是这里了。他走进道观,检查了三间房。正殿最大,供奉着三清像,像已经倒了,碎成几块。偏殿小一些,有一张石床,一张石桌,一把石椅。厨房最小,灶台已经塌了,锅碗瓢盆碎了一地。他选了偏殿,作为闭关的地方。
他花了半天时间,把偏殿打扫干净。扫掉灰尘,清理蜘蛛网,把石床上的杂物搬走。然后他走到洞口,布了三道禁制——一道预警,一道隐蔽气息,一道防御。三道禁制都是道老大教他的,虽然简陋,但在这深山中,足够用了。
他从布囊中取出残破古书,放在石桌上。古书温热,金色篆文在书页上流转,像一条条金色的小蛇在游动。他又取出道老大赐的护心镜,挂在胸前。护心镜冰凉,贴着胸口,像一块寒冰。他又取出陈大爷送的玉佩,握在手中。玉佩温润,符文在阳光下泛着青白色的光。最后,他取出从沛州老人那里得到的手抄《道德经》,放在石床上。
一切准备就绪。
他坐在石床上,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。然后他开始入定。灵气在经脉中奔流,速度越来越快。元婴在丹田中发光,光芒越来越强。窍穴在全身闪烁,频率越来越高。他能感觉到,玉璞境的门就在眼前。他准备好了。
但这一坐,不知道要多久。也许几天,也许几个月,也许三年。他想起道老大说过的话:“破境不是强求来的,是水到渠成。你种一棵树,每天拔一拔,它能长高吗?”不能。浇水、施肥、晒太阳,然后等。该开花时开花,该结果时结果。修行也是一样。
他不再着急,让自己沉入更深的入定中。神识扩散开去,覆盖方圆千丈。他能感知到山间的每一棵树,每一块石头,每一条小溪。风吹过,树叶沙沙响;水流过,水声潺潺。这些声音混在一起,像一首古老的歌。他听着这首歌,心越来越静,越来越稳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感觉到体内的灵气开始凝聚。不是散乱的、无序的凝聚,而是有方向的、有序的凝聚。灵气从四肢百骸向丹田汇聚,像百川归海。丹田中的元婴张开双臂,迎接这些灵气。元婴的身体在发光,光越来越强,从淡金色变成了亮金色。
窍穴也在变化。三百六十五颗窍穴,每一颗都在发光,有强有弱,有明有暗。但此刻,它们开始同步闪烁,像天上的星星在同一瞬间眨眼睛。频率越来越一致,越来越整齐。当所有窍穴以完全相同的频率闪烁时,就是突破的时刻。
他睁开眼睛,看了一眼窗外的天空。天已经黑了,月亮挂在空中,很圆,很亮。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石床上,落在他身上,像一层薄薄的霜。他闭上眼睛,继续入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