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玄舟跟着孙言午再次来到文庙。赵存义还是坐在东庑的太师椅上，手里拿着一卷竹简。见他们进来，他放下竹简，摘下老花镜。“坐。”沈玄舟坐下。
赵存义看着他，说：“上次你说，‘三教为用，大道为体’。我回去想了很久。”沈玄舟心中一紧。“这句话，不是你师父说的吧？”“不是。”沈玄舟说，“是晚辈自己想的。”赵存义点了点头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这句话，有道理。”
沈玄舟愣住了。他没想到赵存义会这么说。“三教为用，大道为体。”赵存义重复了一遍，“用，是工具；体，是根本。三教都是工具，大道才是根本。这个说法，比你师父的‘三教合一’更合理。”沈玄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没想到赵存义会认可他的话。
“但是，”赵存义话锋一转，“‘用’和‘体’的界限在哪里？什么时候用道家，什么时候用佛家，什么时候用儒家？你怎么判断？”沈玄舟想了想，说：“晚辈觉得，不用判断。”“不用判断？”“对。”沈玄舟说，“遇到生死，用道家的淡然；遇到恩怨，用佛家的放下；遇到他人，用儒家的仁。不是刻意去选，是自然而然地用。就像吃饭，饿了就吃，不饿就不吃。不需要判断。”
赵存义盯着他看了很久。“你这个人，”他说，“有时候像个疯子，有时候像个圣人。”沈玄舟苦笑：“晚辈只是个普通人。”赵存义摆了摆手：“普通人说不出这种话。”沈玄舟沉默。
赵存义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“我活了七十多年，读过很多书，见过很多人。像你这样的年轻人，不多见。”他说，“你是个道士，但对儒家的理解，比很多读书人都深。你走的路，也许是对的。”沈玄舟站起来，对着赵存义深深鞠了一躬。“多谢前辈。”赵存义摆了摆手：“不必谢。我不是认可你，只是觉得你的话有道理。道理归道理，路归路。你能不能走通，还得看你自己。”“晚辈明白。”
赵存义看着他，欲言又止，最终还是说：“你以后遇到什么问题，可以来找我。我不一定在文庙，但你可以让孙兄传话。”沈玄舟心中一暖。“多谢前辈。”赵存义摆了摆手，拿起竹简，戴上老花镜，不再说话。
沈玄舟和孙言午走出东庑，走在文庙的院子里。阳光很好，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“赵先生很少对人说‘可以来找我’。”孙言午说，“你是第二个。”“第一个是谁？”“你师父。”沈玄舟愣住了。“当年你师父来浩然天下，也来过文庙，也见过赵先生。两人吵了一架，吵得很凶。但吵完之后，赵先生说，‘你可以来找我’。”沈玄舟沉默。“你师父走的路，赵先生不认可。但你这个人，赵先生认可。”孙言午说，“这是两回事。”沈玄舟点头。他想起道老大说过的话：“齐静春是个值得尊敬的人。”余斗也说过同样的话。现在，赵存义认可了他这个人，但不认可他的路。路和人，是两回事。
他走出文庙，站在庙门前，看着远方的天空。天很蓝，云很白，阳光很暖。他深吸一口气。
（论道的收获）
离开青州城后，沈玄舟一路向南。他没有急着赶路，而是走得很慢。每到一个地方，他都会停下来，看看那里的山水，见见那里的人，听听那里的故事。孙言午说过：“读书不如行路，行路不如见人。”他现在觉得这句话是对的。在白鹿书院读了二十天书，学到的东西，不如在沛州见陈大爷那一个下午学到的东西多。书上的道理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活的道理，只能从活人身上学。
从青州城往南，是一片平原。平原上种满了麦子，金黄色的麦穗在风中摇曳，像一片金色的海洋。官道两旁种着槐树，树冠如盖，遮住了大半阳光。他走在树荫下，感觉凉爽舒适。走了两天，他到了一座小镇。小镇叫“清河镇”，因镇旁有一条清澈的小河而得名。镇不大，只有几十户人家，但很热闹。街上人来人往，有商人，有农民，有书生，有修士。沈玄舟在一家客栈住下，吃了晚饭，然后出门散步。
走在青石板路上，两旁的店铺已经打烊了，只有几家饭馆还亮着灯，里面传来喝酒划拳的声音。几个孩子在街上追逐打闹，笑声清脆，像银铃。他走到镇口的小河边，坐在河岸上，看着河水在月光下流淌。河水潺潺，水声轻柔，像在唱歌。
他想起赵存义的话：“三教合一，是邪道。”又想起孙言午的话：“不同，但都不错。”还想起自己写下的那句话：“三教为用，大道为体。”这些天，他一直在想这个问题。三教到底能不能合一？如果不能，那师父走的路是什么？如果能，那赵存义为什么说是邪道？他想了很多，但没有答案。也许，没有答案就是答案。
他站起来，拍拍身上的土，走回客栈。第二天一早，他继续向南走。走了半天，他到了一座道观前。道观不大，建在一座小山坡上，红墙青瓦，门楣上挂着一块木匾，写着“清虚观”三个字。观门开着，能看到里面的院子，院子里种着几棵松树，树下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