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玄舟站在界碑旁，看着那个方向，沉默了很久。秘州的密林依旧墨绿，瘴气依旧弥漫，偶尔传来几声野兽的吼叫，像是在警告他不要回来。但他没有回头。秘州之行结束了，他活着出来了。这就够了。
他转过身，面向并州的方向。界碑是一块三尺高的青石，上面刻着“并州”两个字，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，但还能辨认。碑身上缠着几条褪色的布条，是过路的修士系上去的祈福之物。他伸手摸了摸石碑，石头冰凉，但触感光滑——被无数人摸过。这块碑，见证了无数人从秘州活着走出来，也见证了无数人走进去再也没有出来。他是幸运的。
他在秘州待了六天，杀了十几头妖兽，受了重伤，差点死在一头元婴境巅峰的妖兽口中。但他不后悔。因为这六天里，他学到了在白玉京八年都学不到的东西。生死之间，有大恐怖，也有大觉悟。在白玉京，一切都是安全的、可控的、有秩序的。打坐有固定的时辰，读书有固定的书目，练剑有固定的招式。一切都在规矩之内。但在秘州，没有规矩。只有生和死。你赢了，活；你输了，死。简单，直接，残酷。这种简单直接残酷，让他看清了自己。
他看清了自己的恐惧——面对死亡时，他会怕，会抖，会想逃。但他也看清了自己的勇气——怕归怕，抖归抖，想逃归想逃，但他没有逃。他站在那里，面对妖兽，拔出剑，刺出去。一剑，两剑，三剑。杀。这就是他。不完美，但真实。他不再幻想自己是什么天才、英雄、救世主。他就是他。一个会害怕、会受伤、会犯错、会后悔的普通人。但一个会坚持、会战斗、会成长的普通人。
（疗伤与恢复）
他在并州的一座小镇上住了三天，养伤、恢复灵气、总结秘州之行的得失。小镇叫“清风镇”，和他之前路过的那座同名，但更小，更安静。镇上只有几十户人家，一条青石板路贯穿南北，两旁的店铺稀稀拉拉。他住的客栈叫“悦来客栈”，门楣上的木匾已经褪色了，字迹模糊。客栈不大，只有两层，八间房。他住在二楼最里面的一间，窗户正对着小镇后面的山。山不高，但很绿，长满了松树和柏树。每天早上，他都能听到松涛声，像大海的潮汐。
伤好得差不多了，灵气也恢复了九成，但丹药一颗不剩，干粮也吃完了。他用最后一点银子买了些干粮和水，然后决定回白玉京。不是因为他不想继续走了，是因为他的盘缠已经花光了。在青冥天下，没有钱寸步难行。住店要钱，吃饭要钱，买药要钱。他不是那种可以靠化缘过日子的苦行僧，他是道老大的弟子，但他也是人，需要吃，需要住，需要活。他需要回白玉京补充盘缠，顺便向师父禀报这几个月游历的见闻。
从并州回白玉京，需要穿过幽州。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经过幽州时，他特意绕开了那些曾经被截杀的地方。不是害怕，是没必要招惹麻烦。幽州的散修像野狗，闻到血腥味就会扑上来。他身上没有血腥味，但他身上有古书的气息。那些散修的鼻子比狗还灵，他不想再打一架。不是打不过，是没必要。打架浪费时间，浪费灵气，浪费丹药。他要把时间和精力用在更有意义的事情上。
走了七天，他到了白玉京。
（回到白玉京）
站在白玉京的山门外，看着五城十二楼层层叠叠悬浮于云端之上，他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山门是石砌的，两丈高，一丈宽，门楣上刻着“白玉京”三个字，字迹遒劲有力，像用剑刻的。门两侧各有一尊石麒麟，麒麟瞪着眼睛，张着嘴巴，栩栩如生，像随时会活过来。他在这些石麒麟旁边走过无数次，从来没有仔细看过。今天他停下来，看了一会儿。石麒麟的身上有裂纹，是岁月留下的痕迹。它们在这里站了不知道多少年，风吹雨打，日晒雨淋，但依然站在那里，守护着白玉京的门户。
在幽州、雍州、沛州、并州、秘州走了一圈，他觉得自己变了。不是修为变了，是心境变了。以前，他觉得白玉京是他的家，是他遮风挡雨的地方。现在，他觉得白玉京是他的起点，是他出发的地方。家是归宿，起点是出发。不同。以前他想回来，是因为外面太危险，他想躲进白玉京的庇护里。现在他想回来，是因为他要向师父汇报，要补充盘缠，然后继续出发。不是逃避，是休整。
他走进山门，穿过回廊，到了玉皇城。回廊很长，两侧是柱子，柱子上刻着各种图案——有山水，有人物，有花鸟，有神兽。他以前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这些图案，每次都是匆匆走过。今天他走得很慢，一幅一幅地看。那些图案，有些是道教的典故，有些是白玉京的历史，有些是道老大、余斗、陆沉的画像。他看到一幅师父的画像——师父站在白玉京之巅，手持拂尘，衣袂飘飘，目光深邃，像在看整个天下。画像下面刻着四个字：“至人无己”。他站在那里，看了很久。
（向道老大禀报）
道老大在静室中打坐，见他进来，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