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州很大，佛寺道观众多，每个地方都有自己的特色。他不想错过任何一个。他沿着官道一路向东，经过了一座又一座道观，一座又一座佛寺。
在一座叫“清泉观”的道观里，他遇到了一位老道士。老道士修为不高，只有金丹境，但对道家经典的理解很深。两人坐在观前的石阶上，喝着茶，聊了一整天。老道士说：“道家讲‘无为’，不是什么都不做，是不强求。”沈玄舟问：“不强求，怎么破境？”老道士笑了：“破境不是强求来的，是水到渠成。你种一棵树，每天拔一拔，它能长高吗？”沈玄舟摇头。“对。”老道士说，“浇水、施肥、晒太阳，然后等。该开花时开花，该结果时结果。修行也是一样。”沈玄舟若有所思。
在一座叫“清凉寺”的佛寺里，他遇到了一位老僧。老僧修为很高，至少是元婴境巅峰，但很低调，从不与人论道。沈玄舟去了三次，才见到他。老僧问他：“你来清凉寺，想求什么？”沈玄舟说：“不求什么，就是想听听佛法。”老僧看了他一眼，说：“佛法不在经中，在心中。你心中有佛，处处是佛。你心中无佛，佛在眼前也看不见。”沈玄舟问：“怎么才能心中有佛？”老僧说：“先有慈悲心。”“什么是慈悲？”老僧指了指寺外的一条流浪狗：“给它一口吃的，就是慈悲。”
沈玄舟沉默。他想起自己杀过的人，心中一阵刺痛。“杀过人的人，还能有慈悲心吗？”他问。老僧看着他，目光温和：“佛说，放下屠刀，立地成佛。不是因为你杀了人，就不能成佛；是因为你放不下，才不能成佛。”“放不下什么？”“放不下‘我杀过人’这个念头。”
沈玄舟愣住了。老僧说：“你杀过人，是事实。但事实已经过去了。你一直想着它，就是执着。执着生烦恼，烦恼生痛苦。放下，就解脱了。”沈玄舟问：“怎么放下？”老僧说：“接受它。”“接受？”“对。”老僧说，“接受你杀过人，接受你可能会再杀人，接受你是一个‘会杀人’的人。然后，你就放下了。”
沈玄舟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来，对着老僧深深鞠了一躬。“多谢前辈。”老僧摆了摆手，闭上眼睛，继续入定。
沈玄舟走出清凉寺，站在寺门外，看着远方的山。夕阳西下，天边的云被染成金色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感觉心中的某一块石头，又轻了一些。不是放下了，是接受了。接受了自己是一个“会杀人”的人。不是因为他喜欢杀人，是因为他需要活着。活着，才能做更多的事。
他继续上路。
在雍州，他还遇到了一个儒家书生。书生很年轻，二十出头，穿着青衫，背着书箱，走在官道上，一边走一边念《论语》。沈玄舟和他同行了一段路。书生叫王明远，是文庙的学生，来雍州游学。他的修为不高，只有观海境，但对儒家经典的理解很深。两人边走边聊。
王明远说：“儒家讲‘仁’，是爱人。道家讲‘道’，是自然。佛家讲‘空’，是放下。三家看似不同，其实都是在讲‘怎么活’。”沈玄舟问：“你觉得哪家对？”王明远笑了：“都对。吃饭用筷子，喝汤用勺子。工具不同，目的相同。”沈玄舟也笑了。“你笑什么？”王明远问。“笑我自己。”沈玄舟说，“我以前总在想，哪家对哪家错。现在才发现，没有对错，只有合适不合适。”王明远点头：“对。适合自己的，就是对的。”
两人同行了三天，在沛州边界分手。王明远要去沛州的一座书院，沈玄舟要去道老大当年讲道的地方。“后会有期。”王明远拱手。“后会有期。”沈玄舟回礼。两人各自上路。
（进入沛州）
沈玄舟站在沛州边界，看着前方的土地。沛州。道老大当年讲道数十年的地方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跨过界碑。
沛州的气息和雍州不同。雍州是温的，像一杯茶；沛州是厚的，像一坛老酒，醇厚而浓烈。灵气也比雍州浓郁，吸一口，像喝了一口蜜，甜丝丝的。他沿着官道走了半天，到了一座小镇。小镇不大，但很热闹。街上人来人往，有凡人，有修士，有道士，有僧人，还有几个穿着青衫的儒家书生。
沈玄舟在一家客栈住下，吃了顿饭，然后问掌柜：“道老大当年讲道的地方，在哪里？”掌柜的眼睛一亮：“你也是来找‘讲道台’的？”沈玄舟点头。掌柜指了指东边：“往东三十里，有一座山，叫‘讲道山’。山顶有一块大石头，叫‘讲道台’。当年道老大就在那里讲道。”“多谢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沈玄舟出发前往讲道山。山不高，但路不好走。山道崎岖，碎石遍布，两侧是密林，林中传来鸟叫声和虫鸣声。他爬了半个时辰，到了山顶。山顶是一片开阔地，中间有一块大石头，三尺高，一丈见方，表面光滑，被无数人坐过、摸过。石头前面，立着一块石碑，上面刻着“讲道台”三个字，字迹遒劲有力，像用剑刻的。
沈玄舟站在石头前，沉默了很久。他伸手摸了摸石头，石头冰凉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