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沿着官道一路向东，目标是大隋山。翻过大隋山，就是雍州地界。雍州有佛寺，有道家宫观，秩序比幽州好得多。太阳西斜时，他已经走了整整一天。双腿酸软，脚底磨出了水泡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针尖上。左肩的旧伤隐隐作痛，是丹药药力未散的缘故。
他找了一处山坳，决定休息一晚再走。山坳背风，三面是陡峭的石壁，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可以进来。他检查了四周，确认没有野兽的痕迹，也没有修士的气息，才放下心来。
他捡了些干柴，用火折子生了一堆火。火光照亮了山坳，驱散了夜晚的寒意。他从布囊中取出水壶，喝了两口，又取出干粮——一张硬得像石头的饼，啃了两口，嚼得腮帮子疼。
他靠着石壁，闭上眼睛，但没有睡。在山野中过夜，不能睡死。这是道老大教他的：“修行之人，入定即可，不必沉睡。真睡着了，死了都不知道。”
他调整呼吸，进入浅层入定。神识扩散开去，覆盖方圆百丈。一草一木，一虫一鸟，都在他的感知之中。远处有狼嚎，近处有虫鸣，一切正常。
夜渐深，月亮升起来了。月光从山坳的入口照进来，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光。火堆烧得差不多了，只剩几根木炭在黑暗中发出暗红色的光，像几只将死的眼睛。
沈玄舟的呼吸平稳，心跳缓慢，进入了半睡半醒的状态。
就在这时，他感知到了异样。
有人。不止一个。从三个方向靠近，速度很快，目标明确——直奔他而来。
沈玄舟猛地睁开眼睛，手按在剑柄上。他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冷静下来。神识感知得更仔细了——四个人，修为都不低。两个元婴境，两个金丹境。
在幽州这种地方，金丹境已算不弱，元婴境更是少见。他心中快速盘算：对方三个人？不对，是四个。一个元婴境巅峰，一个元婴境中期，两个金丹境巅峰。比昨天那波人更强。他的心脏狂跳，但头脑异常清醒。恐惧是有的，但恐惧不能让敌人退走，只有剑可以。
他没有逃跑。山坳只有一条出口，跑出去就是开阔地，四面受敌，更危险。不如守在这里，利用地形周旋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山坳的入口处，背靠石壁，面朝外。
月光下，四道黑影从林中掠出，落在他面前十丈处。
为首的是一个干瘦的老者，穿着一件灰色长袍，头发稀疏，脸上布满皱纹，像一张揉皱的纸。但他的眼睛很亮，像两颗寒星，在月光下闪着幽光。元婴境巅峰，气息阴冷如蛇。身后三人，两个中年汉子，一个年轻女子。两个中年汉子都是金丹境巅峰，女子稍弱，金丹境中期。
四个人站定，看着沈玄舟。
老者开口了，声音沙哑，像砂纸摩擦：“白玉京的弟子？”
沈玄舟没有回答，只是握紧了剑柄。
“不说话也没用。”老者笑了，笑容像一条蛇，“你身上那本书的气息，百里之外都能闻到。”
沈玄舟心中一沉。残破古书。他们是为了古书来的。他以为古书的气息已经被他压制住了，没想到还是能被感知到。
“你们想要这本书？”他问，声音很平静，但手心全是汗。
老者点头：“交出来，饶你一命。”
沈玄舟沉默了几息。他在权衡。交出去，对方未必会信守承诺；不交，就要打。打的话，胜算不高——一个元婴境巅峰加两个金丹境巅峰、一个金丹境中期，他是元婴境中期，以一敌四，几乎不可能。
但他没有犹豫太久。
“想要，自己来拿。”他说。
话音未落，他动了。不是逃跑，是进攻。剑出鞘，剑身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，直取老者的咽喉。这一剑用了他全部的修为，速度快到极致，剑尖划破空气，发出尖锐的鸣响。
老者冷哼一声，不退反进，枯瘦的手掌拍出，掌风如刀，将剑锋震偏。沈玄舟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，虎口发麻，剑差点脱手。元婴境巅峰，力量远在他之上。
老者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，一掌接一掌，掌风呼啸，裹挟着磅礴的灵气，如山岳压顶。沈玄舟左支右绌，只能勉强抵挡，每接一掌就后退一步，虎口已经裂开，血顺着剑柄往下流。两个金丹境没有出手，只是在旁边看着，像在看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。
年轻女子冷笑：“就这点本事？”
沈玄舟没有理会，咬牙坚持。他知道不能这样下去。再这样被动防御，不出十招，他就会落败。必须反击。
老者又一掌拍来，这次沈玄舟没有硬接，而是侧身避开，同时剑尖刺向老者的肋部。这一剑角度刁钻，速度极快，老者不得不收掌格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