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，两人就出了客栈。街道上空无一人，只有早起的商贩在卸货。沈玄舟背着布包，腰间挂着剑，方远背着大包，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向城门走去。
走到城门口的时候，沈玄舟听到了哭声。不是一个人的哭声，是很多人的——低低的、压抑的，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。那声音不大，但在清晨的寂静中格外清晰，像一根根细针，扎进耳朵里。
他循着声音走过去。城门洞的角落里，蜷缩着十几个人。有老人，有妇女，有孩子。他们衣衫褴褛，面黄肌瘦，有的在低声哭泣，有的在发呆，有的在给孩子喂水。地上铺着破草席，草席上躺着几个病人，脸色蜡黄，嘴唇干裂。
沈玄舟蹲下来，问一个老人。“老人家，你们怎么了？”
老人抬起头，眼睛红肿。“我们村闹瘟疫，死了好多。官府把我们赶出来，不让进城。我们已经在城门口待了三天了。”
沈玄舟的心揪了一下。他回头看了看方远。方远的眼眶红了。
“什么瘟疫？”沈玄舟问。
“不知道。就是发烧，咳嗽，咳血。三五天就死了。”
沈玄舟站起来，走到一个孩子身边。孩子大约五六岁，躺在一个妇女的怀里，脸烧得通红，呼吸急促。他伸出手，搭在孩子的脉搏上。元气探入孩子的体内——不是瘟疫，是一种毒。不是人为的毒，是山中的瘴气，混在溪水里，被人喝了。瘴气的毒素淤积在肺里，引起高烧和咳血。
沈玄舟从怀里掏出大先生给的养窍丹瓷瓶，倒出一粒。丹药很小，只有绿豆大，但药效足够。他把丹药掰成四份，取一份放进孩子的嘴里。
“给他喂点水。”沈玄舟说。
妇女颤抖着接过水壶，喂孩子喝了几口。孩子咽下去了。过了大约半盏茶的工夫，孩子的呼吸平稳了，脸上的潮红退了下去。他睁开眼睛，看着沈玄舟，小声说了一句“谢谢”。
妇女跪下来，要给沈玄舟磕头。沈玄舟扶住她。“不用。还有谁病了？”
他把剩下的三份丹药分给了另外三个病情最重的病人。药不够，只能救最危急的。丹药在手里越来越少，每分出一份，他的心就揪一下。不是舍不得，是不够用。
“方远，你在这里看着他们。我去买药。”
沈玄舟跑回城里，找到一家药铺，把身上剩下的银子全部买了退烧解毒的草药。他抱着两大包草药跑回城门口，交给那个老人。
“把这些药熬了，一人一碗。三天后，病就好了。”
老人接过药，老泪纵横。“道长，你叫什么名字？我们给你立长生牌位。”
沈玄舟摇了摇头。“不用。你们好好活着就行。”
他站起来，拍了拍方远的肩膀。“走吧。”
两人走出城门，沿着官道向雍州方向走去。走了很远，沈玄舟回过头，还能看到那些人在城门口朝他们挥手。他挥了挥手，转过身。
方远擦着眼睛。“玄舟，你的养窍丹全用完了。”
“用了就用了。丹药可以再炼，人死了就没了。”
方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变了很多。”
沈玄舟没有回答。他摸了摸怀里的古书。古书温热。元婴在丹田中睁开眼睛。他在人间。人间有苦，但也有善。他帮不了所有人，但能帮一个是一个。
两人走了大约一个时辰，周知远又从后面追了上来。
“沈道长，陈州主请你们再留一天。他说，有些事想和沈道长单独聊聊。”
沈玄舟看了看方远。方远耸了耸肩。
“好。”
两人又折返回州主府。这一次，陈明远没有在大厅见他们，而是在书房。书房不大，四面都是书架，书架上摆满了竹简和书籍。沈玄舟扫了一眼，有些书名他认识，有些他连字都不认识。书页泛黄，边角卷曲，有些还夹着纸条，像是被人反复翻阅过。
陈明远坐在书桌后面，手里拿着一卷竹简。看到他们进来，放下竹简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“坐。方道长，你在外面等一会儿。我和沈道长单独说几句话。”
方远看了沈玄舟一眼，沈玄舟点了点头。方远退了出去，关上了门。
书房里只剩下沈玄舟和陈明远两个人。
“沈道长，”陈明远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我找你来，是想问你一件事。”
沈玄舟坐直了身体。“陈州主请说。”
“你这次下山，寇掌教有没有交代你什么特别的任务？”
沈玄舟的心跳了一下。特别的任务？寇名交代了他三件事——去幽州见识道门，收集情报，以及……遇到齐静春，替我问一声好。前两件事可以告诉陈明远，第三件事不能。
“大师兄让晚辈在青冥十四州走走，见见各州的道观、佛寺、散修、凡人。收集一些情报，回去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