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州是青冥天下十四州中道门最兴盛的地方。道观林立，修士云集，几乎每座山头都有修行之人。寇名给他的地图上标着幽州几座大城的方位，最近的一座叫“青羊城”，距他们所在的小镇约两百里路。两百里，对凡人来说要走三四天，对元婴境修士来说，半天就够了。但沈玄舟没有急着赶路。他走得很慢，一边走一边看。
山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，树叶是深绿色的，阳光从叶缝中漏下来，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鸟叫声从树林深处传来，清脆，悠扬。方远跟在他身后，背着他那个大包，嘴里嚼着花生米，时不时扔一颗到空中，用嘴接住。
“玄舟，你说青羊城有多大？”方远问。
“地图上标着是幽州第三大城，应该不小。”
“有白玉京大吗？”
沈玄舟笑了。“白玉京不是城，是天上的宫殿。青羊城是人间的城，不能比。”
方远想了想。“那有我们之前住的镇子大吗？”
“大得多。”
方远眼睛亮了。“那有好吃的吗？”
沈玄舟看了他一眼。“你就知道吃。”
“修行不就是为了活得久？活得久不就是为了多吃几口好吃的？”
沈玄舟摇了摇头，没有反驳。方远的逻辑，他反驳不了。但他心里在想另一件事——穿越到这个世界快十年了，他依然不习惯这种“修士高高在上”的思维。在地球上，活得久是为了陪家人、看世界、做想做的事。在这里，活得久似乎只是为了活得更久。这个念头一闪而过，他没有深想。
两人沿着山路走了大约两个时辰，翻过一座山，眼前豁然开朗。山下是一片平原，平原上有一座城。城墙是青色的，不高，但很宽。城门洞开，人来人往。城里的街道纵横交错，房屋鳞次栉比。远处有几座道观，屋顶是灰色的，烟囱冒着烟。钟声从道观里传出来，悠扬，深远。
青羊城。
沈玄舟站在山腰上，看着那座城，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。九年了，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“城”。不是白玉京的宫殿群，是真正的、人间的、活生生的城。城里住着人，不是修士，是凡人。他们不知道白玉京在哪里，不知道道祖长什么样，不知道修行是什么感觉。他们只是活着。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生老病死，悲欢离合。他不知道自己是羡慕他们，还是可怜他们。
“走吧。”沈玄舟说。
两人下山，向青羊城走去。
城门口没有守卫，只有一个老道士坐在门洞里，闭着眼睛，像是在打盹。沈玄舟走过去的时候，老道士睁开了眼睛，看了他一眼。那一眼，不重，不锐利，但沈玄舟感觉到了——这个老道士，不简单。至少是金丹境。
“两位道长，从哪里来？”老道士问。
沈玄舟想了想。“从山上来。”
老道士点了点头。“进城去吧。城里规矩不多，只有一条——不要打架。打架了，城隍庙的老道会请你们喝茶。”
沈玄舟拱手。“多谢。”
两人走进城。街道很宽，两旁是商铺，有卖布的，有卖粮的，有卖药的，有卖饭的。人来人往，熙熙攘攘。和之前的小镇不一样，这里的人对道士不再“习惯”，而是“尊敬”——看到他们穿着道袍，路人会主动让路，商贩会主动招呼。
“道长，来看看这布，新到的！”
“道长，吃饭吗？本店的素斋远近闻名！”
“道长，算一卦吗？不准不要钱！”
方远被招呼得有点懵，拉着沈玄舟的袖子。“他们怎么这么热情？”
沈玄舟想了想。“因为道士在凡间有地位。能修行的人，在凡人眼里是‘神仙’。他们不是对我们热情，是对‘道士’这个身份热情。”
方远若有所悟。“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告诉他们，我们不是普通道士，我们是白玉京的……”
“不行。”沈玄舟打断了他，“下山前大师兄说了，不能用‘道祖弟子’的身份。我们就是普通的道士。”
方远撇了撇嘴。“好吧。”
两人在城里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。客栈比镇上的大得多，三层楼，几十间房。掌柜的是一个中年男人，留着山羊胡，笑眯眯的，看起来很和善。
“两位道长，住几天？”
“先住三天。”沈玄舟说。
“好嘞！三楼有间大房，两张床，窗户朝南，能看到城隍庙。一天五十文，包早饭。”
沈玄舟从怀里掏出银子——下山前寇名给的，一百两。他取出一小块，递给掌柜。“先付三天的。”
掌柜接过银子，称了称，找了零，笑眯眯地领他们上楼。房间在三楼最里面，不大，但干净。两张床，一张桌，一扇窗。窗户开着，能看到远处的城隍庙。庙不大，但香火很旺，烟雾从烟囱里冒出来，在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