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三十四章 告别道老大
是泪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沉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会。”寇名说。

    一个字。沈玄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他没想到寇名会这么说。寇名不是大先生,大先生会说“会”,但寇名——寇名是白玉京的大掌教,是道祖首徒,是十四境巅峰的存在。他不应该有不舍,不应该有牵挂。但他有。他也是人。

    沈玄舟把眼泪憋了回去,不让它掉下来。“弟子也会想您的。”

    寇名没有接话。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了一句。“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?”

    沈玄舟想了想。他有很多问题想问——关于三教合一,关于齐静春,关于天外天,关于末法时代。但那些问题,现在问还太早。他问了,寇名回答了,他也听不懂。不如不问。他想起一件事。一件他一直想问、但一直没敢问的事。

    “大师兄,弟子如果在路上遇到了齐先生,除了替您问好,还能做什么?”

    寇名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晨光从金色变成了白色,照在两个人的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方远站在后面,大气都不敢出,低着头,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
    “什么都不用做。”寇名说,“只是见一面。看一眼。记住他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鼻子一酸。“弟子记住了。”他在心里想,齐静春是什么样子?他在原著中读过,在脑海中想象过。但想象和真实,不一样。他想亲眼看看,那个在浩然天下走三教合一之路的读书人,那个托起骊珠洞天、金身消散而死的读书人,长什么样。也许很普通,也许很特别。也许像一个普通的教书先生,穿着青衫,拿着书卷,在院子里晒太阳。也许像一个得道高人,目光如炬,气势如虹。他不知道。但他想看看。看一眼,记住。也许这是最后一次见面。也许不是。但他要记住。

    寇名伸出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手掌落在肩上的时候,沈玄舟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元气从寇名的手掌传入体内,像一条小溪流过干涸的河床,滋润了每一寸经脉,每一个窍穴。不是检查,不是试探,是一种祝福。一股暖流从肩膀蔓延到全身,在丹田中停留了片刻,然后缓缓消散。元婴在丹田中睁开眼睛,银白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,像是在回应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寇名说。

    沈玄舟深深鞠了一躬。直起身的时候,他看到寇名的眼中有一丝光。不是泪,是光。像黎明前东方天际的第一缕曙光,微弱,但坚定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向天下通道走去。方远跟在他身后,布包太大,走起来一晃一晃的,像一只背着壳的蜗牛。

    走了几步,沈玄舟停下来。

    他回过头。

    寇名还站在城门口,看着他。晨光照在他的白发上,像镀了一层金。他的白色道袍在晨风中轻轻飘动,像一片云,像一面旗。他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像一尊雕塑,又像一棵树,根系深扎在大地里,枝干伸向天空。沈玄舟忽然想起大先生说过的话——“寇名是温的,像水。”水,润物无声。寇名的温和,不是热情,是包容。像大地,你踩在上面,不会觉得它有什么特别,但你知道——没有它,你站不稳。

    沈玄舟看着寇名,寇名看着他。两人对视了一息。然后沈玄舟转过身,不再回头。他走进了天下通道。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。那声音在通道中回荡,像鼓声,像心跳。

    方远跟在他身后,小声说了一句。“玄舟,你哭了?”

    沈玄舟没有回答。他用手背擦了擦脸,湿的。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流的泪。也许是在转身的那一刻,也许是在更早的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