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坐在床铺上，看着窗外。天还是黑的，只有天边有一线灰白色的光。他坐了一会儿，然后起来，开始收拾行囊。几件换洗的道袍——大先生给的，灰白色的，没有标识。他把它们叠好，放进布包里。几本书——大先生给的竹简，寇名给的功法，陆沉送的梦丹（还没吃），老周送的《洞府境要旨》。他把它们放在道袍上面。
古书——贴身收好。这是最重要的。
玉牌——余斗给的，白玉京的身份牌。他拿在手里看了看，白色的，温润，刻着“白玉京”三个字。他把玉牌收进怀里，和古书放在一起。还有一些零碎的东西——干粮，水壶，丹药（寇名给的龙门丹还剩几粒，大先生给的养窍丹也剩了几粒），地图（寇名给的，青冥十四州的地图）。他把这些塞进布包的角落。
布包装满了，鼓鼓囊囊的。他拎起来试了试，不重。
正要系上袋口，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小师弟。”是大先生的声音。
沈玄舟打开门。大先生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，灰色的，拳头大小。
“师兄？”
大先生走进来，把布包放在桌上。“这是给你的。下山之后，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，打开它。”
沈玄舟拿起布包，掂了掂，不重。“里面是什么？”
“现在别打开。”大先生看着他，“等你真正需要的时候，再打开。”
沈玄舟把布包收进怀里，和古书放在一起。“弟子记住了。”
大先生点了点头，转身要走。走到门口，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“师兄请说。”
“你下山之后，会看到很多人间疾苦。能帮就帮，帮不了就走。不要因为帮不了而自责。你不是神仙，你只是一个修士。”
沈玄舟的鼻子一酸。“弟子记住了。”
大先生走了。
沈玄舟站在门口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中，站了好一会儿，才关上门。
刚关上门，又有人敲门。
沈玄舟打开门。门外站着余斗——不，不是余斗本人，是他身边的一个年轻道官。道官双手捧着一把剑，剑鞘是黑色的，没有任何装饰。
“沈师叔，二掌教命我将此剑送来。”
沈玄舟接过剑。剑很轻，拔出剑身，银白色的，像一泓秋水。剑身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玄舟”。
“二掌教说，此剑名‘玄舟’，与师叔道号相同。是他早年所用，如今赠予师叔，望师叔持剑行天下，勿堕白玉京威名。”
沈玄舟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余斗——那个冷硬如铁的男人——把自己的剑送给了他。不是“借”，是“赠”。
“替我谢过二师兄。”他说。
道官行了一礼，转身离去。
沈玄舟把剑插入剑鞘，系在腰间。剑很轻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。但他知道，这柄剑的分量，比任何法宝都重。
他继续收拾行囊。刚把剑放好，门外又传来脚步声——这一次，是轻飘飘的，像梦游。
陆沉站在门口，穿着一件青色的道袍，头发披散着，嘴角带着一丝微笑。
“三师兄？”沈玄舟愣了一下。
陆沉走进来，在床沿上坐下来，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小瓷瓶，递给沈玄舟。“梦丹。你之前那颗还没吃吧？这颗是新的。等你到了玉璞境，吃一颗，会做一个很有意思的梦。”
沈玄舟接过瓷瓶。“三师兄，您之前给的那颗，弟子还没吃。为什么现在又给一颗？”
陆沉笑了笑。“因为你快用到了。玉璞境，需要‘合道’。合道之前，你需要知道——什么是‘道’。梦，能告诉你。”
沈玄舟把瓷瓶收好。“多谢三师兄。”
陆沉站起来，走到门口，回过头来。“小师弟，山下风大，记得加衣服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脚步声轻得像风，转眼就消失了。
沈玄舟站在屋里，手里握着陆沉给的瓷瓶，腰间系着余斗送的剑，怀里揣着大先生的布包和古书。他忽然觉得，自己不是一个人下山。师兄们都在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系好布包，推开门。
院子里，槐树在晨风中沙沙作响。他站在树下，仰起头，看着树冠。九年了，这棵槐树陪了他九年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。
槐叶沙沙作响。
方远从矮墙上探出头来，背着那个比他身体还大的布包，圆圆的脸因为兴奋而涨得通红。“玄舟，你好了没有？”
“好了。”
方远翻过矮墙，落在他面前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剑上，眼睛一亮。“哪来的剑？”
“二师兄送的。”
方远张大了嘴。“余斗送你剑？我的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