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突破，不是顿悟，是一种“松动”。像冰封的河面下，有水在流动。冰还没有化，但你能听到水声。细微的，遥远的，但确凿无疑。那种感觉很难形容——它不是从外面来的，不是天地元气的异动，不是闭关室里的任何变化。它是从里面来的，从身体的最深处，从丹田和经脉交界的某个地方，像一颗种子在地下蛰伏了一整个冬天，终于在某个清晨感受到了春风的召唤，开始蠢蠢欲动。
沈玄舟没有睁开眼睛。他怕一动，那种感觉就会消失。他屏住呼吸，把意识沉入体内，仔细去听。
那声音还在。
细微的，遥远的，像溪水在冰层下面流淌，又像风吹过松林时那种低沉的呜咽。不是用耳朵听到的，是用神识“听到”的。它来自丹田和经脉之间的某个位置，一个他之前从未注意过的地方。那个地方，在丹田的出口处，在元气从大海流向经脉的必经之路上。以前，他从来没有留意过那里，因为元气从丹田进入经脉，一直是顺畅的、自然的、不需要他操心的。但现在，他“听到”了水声——说明那里有缝隙，有通道，有某种他一直忽略的东西。
他仔细去听，那声音又消失了。像一条受惊的鱼，躲进了石缝里。
他不再刻意去听，放松神识，让意识像水一样自然地漫过那个区域。水声又回来了。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，像是从更近的地方传来的。它很轻，很细，像一根银针掉在丝绸上，但你如果仔细听，就能分辨出它的节奏——不是均匀的，是断断续续的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碍它，又像是它自己在试探、在犹豫、在积蓄力量。那声音不怕他，但也不愿意被他抓住。它在那里，像在说：“我在这里。但你不能急。你要等。”
沈玄舟的心跳加速了。
他知道，这就是“龙门”。不是一扇门，是一条路。一条从大海通向经脉的路。观海境修的是“面”——丹田这片大海。龙门境修的是“线”——经脉这条河道。大海的水要流进河道，河道要能承受大海的流量。他的大海已经很深很广了，但河道太窄，水流量一大，河道就会决堤。他需要拓宽经脉。而拓宽经脉的第一步，就是找到那条从大海通向经脉的路。那条路，就是“龙门”。
他睁开眼睛，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瓷瓶。
寇名给的龙门丹，他一直带在身上，从未离身。瓷瓶是白色的，温润，像一小块凝固的月光。瓶口用蜡封着，蜡已经有些干裂了，但密封性还在。他拔开瓶塞——蜡封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闭关室里格外清晰，像一根枯枝被折断。
龙门丹的药香扑面而来。
不是普通的气味，是一种“道韵”。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，告诉你“可以了”。那声音很低，很低，低到几乎听不见，但你能感觉到。它在你的骨髓里震动，在你的经脉里回荡，在你的丹田中激起涟漪。沈玄舟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药香。药香顺着鼻腔进入肺腑，然后沿着经脉扩散到全身。所到之处，经脉微微发热，窍穴轻轻震颤，像是在回应那药香的召唤。
他倒出一粒龙门丹，放在掌心。
丹药是金黄色的，像一颗小小的太阳。不是“像”，是“是”。它在发光——不是反射光，是自己发光。光芒不刺眼，很柔和，像冬日午后的阳光，暖暖的，让人想闭上眼睛。丹药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纹路，不是刻上去的，是自然形成的，像树木的年轮，一圈一圈，层层叠叠。他把丹药凑近眼前，那些纹路在光芒中微微流动，像是在呼吸，又像是在旋转。
沈玄舟看着掌心的丹药，看了很久。
寇名说过：“不是给你吃的，是给你‘看’的。”他不明白“看”是什么意思。丹药不看怎么用？难道盯着它看，就能突破？但他信寇名。寇名不会说没用的话。他说“看”，就是“看”。沈玄舟把丹药放在膝盖上，和古书并排。古书温热，丹药温热。两个温热的东西靠在一起，像是在互相取暖。
他不吃，只是看着。
看着它的颜色——金黄色的，像秋天的麦田，像黄昏的夕阳，像熔化的金子。看着它的光芒——柔和的，稳定的，不闪烁，不跳动，像一盏长明灯。看着它的纹路——一圈一圈，从中心向外扩散，像涟漪，像年轮，像某种古老的文字。他看不懂那些纹路，但他能感觉到它们的意思。不是“翻译”，是“共鸣”。丹药在告诉他——不要急。你已经在路上了。你不需要用力，你只需要等。
沈玄舟闭上眼睛，意识再次沉入体内。
这一次，不是“听到”水声，是“看到”了通道。不是用眼睛看到，是用神识“看到”。丹田和经脉之间，有一层薄薄的壁障。壁障不是死的，是活的。它像一层膜，半透明，微微颤动，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。纹路不是杂乱无章的，而是有规律的，像一张网，又像一片叶子的脉络。壁障的中间，有一个小小的开口。开口很小，只能容一小股元气通过。但开口的边缘是活的，可以扩张，可以收缩，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