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海境修行的第十五天，沈玄舟去了寇名的静室。

    不是大先生叫他去的，是寇名让他去的。道官传话说——“大掌教请沈师叔过去一趟。”沈玄舟不知道什么事，但不敢怠慢，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，把古书贴身收好，走出了小院。走在路上，他想了想，寇名主动找他，无非几种可能——要么是好事，要么是坏事，要么是不好不坏的事。他发现自己已经不那么紧张了。不是因为不在乎，是因为习惯了。

    寇名的静室在玉皇城最深处，沈玄舟已经去过很多次了，路很熟。他走过长廊，走过小桥，走过花园，来到静室门前，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寇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
    沈玄舟推门进去。寇名坐在蒲团上，面前放着一壶茶，两个茶杯。茶汤是金黄色的，有一股蜜香。他正在看一卷竹简，看到沈玄舟进来，放下竹简，指了指对面的蒲团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坐下来。寇名给他倒了一杯茶，推到他面前。“喝茶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很甜，不是加糖的甜，是茶叶本身的那种甘甜。咽下去之后，喉咙里有一股暖意，像喝了一口蜂蜜水。

    “小师弟，”寇名叫了一声，目光落在他身上，“你观海境修得不错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低下头。“师弟只是按照大先生的指点修行，不敢说‘不错’。”

    寇名看着他，沉默了两息。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？”

    沈玄舟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想看看，你的观海境修到了什么程度。”寇名说，“大先生跟我说，你观海境入门很快，不到半个月就找到了‘观潮’的感觉。我想亲眼确认一下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抬起头，看着寇名。“师兄要怎么确认？”

    “把你的丹田之海，给我看看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愣了一下。丹田之海怎么“给”别人看？寇名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，伸出手，将手掌覆在他的丹田上——不是贴在皮肤上，是隔着一拳的距离。沈玄舟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，从寇名的手掌传入他的丹田。那股气息很轻，像羽毛拂过水面，不留痕迹，但能感知到一切。它在丹田中停留了片刻，然后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寇名收回手，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慢慢放下。“不错。”寇名说，“你的丹田之海，比我预想的要深、要广、要稳。你才修了半个月，有的人修半年都达不到这个程度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低下头。“师弟只是按照大先生的指点修行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用每次都说是大先生指点的。”寇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“大先生指点你，你听了，做了，做到了。这就是你的本事。白玉京多少人听大先生讲道，听了上百年，什么都没听进去。你听了不到半年，就修到了观海境。这不是大先生一个人的功劳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是低着头。“小师弟，”寇名的声音温和了一些，“我对你很满意。不只是因为你修得快，是因为你修得稳。快的人很多，稳的人很少。又快又稳，更难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的鼻子一酸。“师兄，师弟会继续努力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寇名说，“去吧。观海境继续修，不要松懈。等你观海境圆满了，我教你龙门境的修行。”

    沈玄舟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转身走出了静室。走廊里很安静。他走得很慢，心里暖暖的。寇名说“我对你很满意”。不是“不错”，不是“还行”，是“很满意”。这五个字，比任何奖励都珍贵。

    他走回自己的小院，在槐树下坐下来。闭上眼睛，开始观潮。海浪涌起，落下。涌起，落下。一波一波，永不停息。他的嘴角微微翘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