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小师弟，”寇名端着茶杯，看着窗外的云海，“你家乡在哪里？”
沈玄舟的心跳了一下。家乡？寇名问的是哪个家乡？穿越前的家乡，还是这具身体的家乡？“师弟……记不太清了。”他说，这是实话。这具身体的记忆，他几乎没有。穿越前的记忆，又不能说出来。
“记不清了？”寇名看了他一眼。
“嗯。师弟醒来的时候，在一座破道观里。之前的记忆，很模糊。”
寇名没有追问。“那就不要想了。过去不重要，未来才重要。”
沈玄舟松了一口气。“师兄，您呢？您的家乡在哪里？”
寇名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的家乡，在浩然天下。一个小地方，连名字都没有。”
“您是怎么遇到道祖的？”
寇名的目光变得有些遥远。“那年我十五岁，家里穷，吃不上饭。我出来讨饭，在路上遇到了道祖。他穿着破道袍，骑着青牛，从西边来。他问我‘你想学道吗’，我说‘想’。他说‘跟我走’，我就跟走了。”
沈玄舟在脑子里勾勒出那个画面——十五岁的寇名，衣衫褴褛，面黄肌瘦，跟在道祖的青牛后面，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远方。他有没有回头？也许有。也许没有。但他跟走了。
“师兄，您后悔过吗？后悔跟道祖走？”
寇名看着他。“为什么要后悔？”
“因为您离开了家乡，离开了亲人，过了一辈子修行的生活。您有没有想过，如果您没有跟道祖走，您会过什么样的生活？”
寇名沉默了几息。“也许会在家乡种地，娶妻生子，老死在那里。那是另一种人生。不能说好，也不能说不好。只是不同。”
“您不想过那种人生吗？”
“不想。”寇名的声音很平静，“那种人生，不是我的路。我的路，是修行。”
沈玄舟若有所悟。“师兄，师弟想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。”
“你总是问不该问的问题。”寇名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“问吧。”
“师兄，您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？不是师徒那种喜欢，是男女之间的喜欢。”
寇名看着他，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沈玄舟以为自己问错了。然后寇名说了一句话。“有。”
沈玄舟的心跳了一下。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，她死了。”寇名的声音很平静，但沈玄舟听出了平静下面的波澜，“那是两千多年前的事了。她不是修士，是一个凡人。我在浩然天下游历的时候遇到了她。她不知道我是谁，只知道我是一个路过的道士。我们在一个镇上住了几个月。然后我走了。几十年后，我再回去，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沈玄舟的鼻子一酸。“师兄，您有没有想过，带她一起走？”
“想过。”寇名说，“但她不愿意。她说，她的家在镇上，她的根在镇上。她不想离开。”
沈玄舟沉默了。“小师弟，”寇名看着他，“修行不是要你放弃感情。感情是人的一部分，放弃感情，就不是人了。但修行要你学会——放下。不是‘放弃’，是‘放下’。该拿起的时候拿起，该放下的时候放下。拿得起，放得下，才是修行。”
沈玄舟深吸一口气。“师弟记住了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窗外的云海翻涌，仙鹤飞过。“师兄，”沈玄舟换了一个话题，“您觉得，师弟以后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？”
寇名看着他，目光中有一丝温和。“不知道。但不管你成为什么样的人，你都是我的小师弟。”
沈玄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容易哭。也许是因为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，在这个庞大的白玉京中，有人对他说——“你都是我的小师弟。”不是“你要成为什么样的人”，不是“你应该做什么事”。是“你是”。
沈玄舟擦了擦眼泪。“师兄，师弟以后一定好好修行，不给您丢脸。”
寇名点了点头。“我知道。”
沈玄舟站起来，鞠了一躬。“师兄，师弟先回去了。”
“去吧。”
沈玄舟转身走出了静室。走廊里很安静。他走得很慢，眼泪还在流。但嘴角是翘着的。他走回自己的小院，在槐树下坐下来。风吹过，槐叶沙沙作响。金黄色的叶子飘落下来，落在他的肩膀上。他没有拂去。让它待着。
他闭上眼睛，开始打坐。元气从四面八方涌来。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在呼吸。小舟在旋转。太阳在燃烧。他想，修行真好。不是“变强”好，是“有人陪”好。寇名、大先生、方远。还有余斗和陆沉，虽然他们不常说话。还有那个从未谋面的齐静春。
他不是一个人。
沈玄舟的嘴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