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的茶是绿色的，像竹叶青。沈玄舟喝了一口，有一股淡淡的竹香，清洌爽口。他端着茶杯，看着茶汤。绿色，清澈，像春天的竹林。他想起大先生静室里的那幅字——“道法自然”，也是这种颜色。也许在白玉京，颜色和道有关。
“师兄，今天讲什么？”
“讲李希圣。”寇名放下茶杯，“你不是想知道他的事吗？今天告诉你。”
沈玄舟坐直了身体。
“李希圣，是我的儒家分身。”寇名的声音不紧不慢，“他在浩然天下，表面上是骊珠洞天李家的长子。但他的真实身份，是醇儒。”
“醇儒？”
“醇儒者，纯粹的儒生。不掺杂道、佛，只有儒。”寇名说，“他在浩然天下修行儒家炼气之术，已经修到了极高的境界。他的修为，不在我之下。”
沈玄舟倒吸了一口凉气。不在寇名之下？寇名是十四境巅峰，那李希圣至少也是十四境。
“师兄，李希圣是您的分身，为什么修为和您差不多？”
“因为他是独立的。”寇名说，“他不是我的傀儡，不是我的工具。他是一个独立的、完整的人。他有自己的思想，自己的情感，自己的人生。他修行儒家大道，修到了极高的境界。等他回归本体的时候，他修到的所有东西，都会成为我的一部分。”
沈玄舟若有所悟。“所以，师兄的三教合一之路，不是一个人走，而是四个人一起走——本体和三个分身？”
“对。”寇名点了点头，“我一个人走，走不快。四个人一起走，各走各的路，最后会合，就能走得更远。”
沈玄舟想起了大先生说过的话——“修行不是一个人走路，是一群人走路。你帮我，我帮你，才能走得更远。”
“师兄，李希圣知道自己是您的分身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寇名说，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。但他不介意。因为他知道，他不是‘寇名的工具’，他是‘寇名的一部分’。就像你的左手知道它是你的一部分，它不会因为不能独立而难过。”
沈玄舟沉默了。左手不会因为不能独立而难过。因为它知道，它是身体的一部分。没有身体，左手就没有意义。李希圣也是这样想的吗？
“师兄，师弟想问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李希圣回归本体之后，他的人格还存在吗？还是说，他的人格会消失，变成您的一部分？”
寇名看着他，沉默了几息。“你觉得呢？”
沈玄舟想了想。“师弟觉得，不会消失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如果消失了，那李希圣这一生的修行就白费了。师兄要的不是一个消失的人格，而是他修到的儒家大道。人格可以保留，大道可以融合。就像两条河流汇入大海，河流还是河流，大海还是大海。不是谁吞并谁，是共存。”
寇名看着他，目光中有一丝满意。“你说得对。李希圣回归之后，他的人格不会消失。他会成为我的一部分，但‘他’还在。就像一棵树，长出了新的树枝。新树枝是树的一部分，但它还是它自己。”
沈玄舟长出了一口气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意这件事。也许是因为，他觉得每个人都应该是独立的、完整的。如果李希圣回归本体之后人格消失，那和杀人有什么区别？寇名不是那种人。他知道。
“师兄，李希圣在浩然天下，除了修行，还做什么？”
“教书。”寇名说，“他在骊珠洞天开了一个书院，收了一些学生。他教他们读书、写字、做人的道理。他的学生不多，但个个都是好苗子。”
沈玄舟想起原著中的骊珠洞天。那个蕴藏无穷气运的地方，那个齐静春镇压因果三千年的地方。李希圣在那里教书，陈平安在那里长大。
“师兄，师弟以后去浩然天下，能去见见李希圣吗？”
“当然。”寇名说，“你是他的小师弟。他应该会很高兴见到你。”
沈玄舟笑了。“师兄，还有一件事。李希圣知道齐静春吗？”
寇名的目光微微一凝。“知道。浩然天下没有人不知道齐静春。李希圣和齐静春，有过几面之缘。”
“他们聊过吗？”
“聊过。”寇名说，“李希圣说，齐静春是一个‘令人尊敬的人’。”
沈玄舟的鼻子一酸。令人尊敬的人。齐静春。那个托起骊珠洞天、金身消散而死的读书人。
“师兄，”他的声音有点哑，“师弟想去浩然天下，看看齐先生。”
寇名看着他，沉默了几息。“等你到了玉璞境，我让你去。”
“多谢师兄。”
“去吧。明天继续。”
沈玄舟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转身走出了静室。走廊里很安静。他走得很慢，脑子里在想着齐静春。那个他从未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