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的茶是红色的，像琥珀，有一股淡淡的药香。沈玄舟喝了一口，有点苦，但苦完之后有一股回甘。他端着茶杯，看着茶汤在杯中晃动。红色，像血，但比血透亮。他摇了摇头，把这个荒唐的联想甩出去。
“今天跟你讲末法时代。”寇名放下茶杯，声音比平时沉了一些，“末法时代，是三教祖师散道之后，人间将要面临的一场大劫。”
沈玄舟屏住呼吸。
“末法时代，不是‘佛法将尽’的意思。末法时代的‘法’，不是佛法，是‘天地法则’。”寇名竖起一根手指，“天地法则，不是永恒不变的。它有一个生、住、异、灭的过程。我们现在所处的时代，是‘住’——天地法则稳定运转的时代。但‘住’之后，就是‘异’——天地法则开始紊乱。‘异’之后，就是‘灭’——天地法则崩溃。‘灭’之后，是‘空’——什么都没有。然后‘空’之后，又是‘生’——新的天地法则诞生。周而复始，循环不息。”
沈玄舟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生、住、异、灭、空、生。这和佛家的“成、住、坏、空”很像。他在地球上读过这些概念，但那时候只是当知识记，考试完就忘了。现在从寇名口中听到，每一个字都像石头，砸在心里。
“师兄，我们现在处在哪个阶段？”
“住。”寇名说，“但‘住’快要结束了。三教祖师散道，就是‘住’结束的标志。散道之后，‘异’就开始了。”
“异会持续多久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寇名说，“也许几百年，也许几千年，也许几万年。但不管持续多久，‘异’之后就是‘灭’。灭之后，人间的一切——山川、河流、生灵、修士——都会崩溃。不是‘消失’，是‘回归本源’。元气回归混沌，魂魄回归虚无。”
沈玄舟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找到一条路。”寇名说，“在‘灭’到来之前，找到一条超越末法的路。三教合一，就是那条路。”
“三教合一能阻止末法？”
“不能阻止。”寇名摇了摇头，“末法是天道运行的必然，谁也阻止不了。但三教合一能让人在末法时代之后，依然存在。”
“怎么存在？”
“立教称祖。”寇名说，“三教祖师之所以能开辟洞天天下，是因为他们立教称祖，与天道共鸣。他们的道果，不依赖于天地法则，而是依赖于他们自身。天地法则崩溃了，他们的道果还在。只要道果还在，他们就能在末法之后重新开辟天地。”
沈玄舟若有所悟。“所以三教合一的目的，是让走这条路的人，达到三教祖师的境界——立教称祖，与天道共鸣？”
“对。”寇名点了点头，“三教祖师散道之后，人间再无十五境。必须在散道之前，培养出新的十五境。新的十五境，不是三教祖师的继承人，而是——新的三教祖师。”
沈玄舟的心跳加速了。新的三教祖师。寇名？齐静春？还是别人？
“师兄，您离十五境还有多远？”
寇名沉默了几息。“一步之遥。”
“齐先生呢？”
“也是这一步。”
一步之遥。两个人，一条路，迎面走来。终有一天，会相遇。相遇的时候，只有一个人能走过去。沈玄舟低下头，看着杯中的茶汤。茶已经凉了，红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动，像血，又不像。
“师兄，”他的声音有点哑，“齐先生知道吗？知道这条路只能一个人走？”
寇名沉默了很久。“知道。”他说，“他知道。”
沈玄舟的眼眶红了。“师兄，师弟想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如果……如果有一天，您和齐先生真的走到了那一步，您会怎么做？”
寇名看着他，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有慈悲，有决绝，有一丝……不忍。“我会走过去。”寇名说，“不是因为我比他强，是因为我比他老。我活了三千年，他活了几百年。他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，我已经没有时间了。”
沈玄舟的眼泪掉了下来。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。为齐静春？为寇名？为这条残酷的路？还是为这个他无法改变的世界？
寇名没有安慰他。只是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慢慢放下。“小师弟，你不需要为这些事难过。你现在要做的，不是担忧末法时代，不是担忧三教合一，而是打好根基。根基不牢，走不远。走不远，就帮不上任何人的忙。”
沈玄舟擦了擦眼泪，深吸一口气。“师弟明白了。”
“去吧。明天开始，我教你观海境的修行。不要再想这些事了。”
沈玄舟站起来，鞠了一躬，转身走出了静室。走廊里很安静。他走得很慢，眼泪还在流。他用手背擦了擦，但擦不干净。他走出玉皇城，站在城门前，看着天边的云海。云海翻涌，仙鹤飞过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