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在大殿里，不是在正式场合，而是在寇名的私人静室。消息是大先生让人传过来的——“大掌教请你过去，有事跟你说。”沈玄舟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，把古书贴身收好，走出了小院。玉皇城的街道他很熟悉了，寇名的静室在玉皇城最深处，离大先生的静室不远，走路不到一盏茶的工夫。但这条路他走得比平时慢，因为他在想——大掌教为什么要见他？上次见他是拜师仪式，人很多，话很少。这次是单独召见，一定有原因。
静室的门开着。沈玄舟敲了敲门框，里面传来寇名的声音——“进来。”
他走进去。
静室不大，和大先生的差不多。一张床，一张桌，两个蒲团，桌上放着一壶茶，两个茶杯。墙上挂着一幅字，写着“上善若水”四个字。字迹清瘦，笔画有力，像是寇名自己写的。沈玄舟注意到，茶杯是粗瓷的，和大先生用的一样。大先生用粗瓷，寇名也用粗瓷。也许在白玉京，真正有身份的人，反而不在意这些。
寇名坐在蒲团上，穿着一件白色的道袍，头发用白玉簪束起来。他正在看一卷竹简，看到沈玄舟进来，放下竹简，指了指对面的蒲团。“坐。”
沈玄舟坐下来。寇名给他倒了一杯茶，推到他面前。茶汤是金黄色的，有一股淡淡的蜜香。“喝茶。”
沈玄舟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。茶很甜，不是加糖的甜，是茶叶本身的那种甘甜。咽下去之后，喉咙里有一股暖意，像喝了一口蜂蜜水。
“小师弟。”寇名叫了一声。
“师兄。”沈玄舟放下茶杯。
“你拜入师门快一个月了。这一个月，我一直没有单独找你说话。你知道为什么吗？”
沈玄舟想了想。“因为师兄忙？”
寇名摇了摇头。“不是因为忙。是因为我想看看，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。”
沈玄舟没有说话。寇名继续说。“这一个月，我让人观察你。”寇名的声音不急不慢，像一条平缓的河流，“你每天卯时起床，打坐六个时辰，观想两个时辰，读书两个时辰，亥时睡觉。不偷懒，不取巧，不抱怨。方远来找你，你陪他吃饭聊天；姜照磨对你冷言冷语，你不生气；余斗说你道心不够硬，你不辩解；陆沉给你梦丹，你不急着吃。你该干嘛干嘛，不急不躁。”
沈玄舟低下头。“师弟只是觉得，修行是自己的事，和别人无关。”
寇名看着他，目光中有一丝满意。“说得好。修行是自己的事，和别人无关。白玉京很多人不懂这个道理。他们修行，是为了比别人强，是为了争一口气，是为了让师父高看一眼。这不是修行，是比赛。”
沈玄舟若有所悟。“今天叫你来，是想跟你说说道门修行的根本。”寇名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你在大先生那里听了不少讲道，学了三教经义，修了洞府境、观想法。但这些都不是道门修行的根本。”
“那根本是什么？”
“根本是‘道’。”寇名放下茶杯，“道门修行，万法归宗，不离一个‘道’字。道是什么？道可道，非常道。说不清楚。但说不清楚，不代表不能修。修道的根本方法，是‘法自然’。”
“法自然？”
“法自然，不是模仿自然，而是‘自己如此’。”寇名的声音沉了一些，“道门修行，不求外力，不求他者，但求返本归真，恢复自己本来的样子。你不需要成为别人，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。”
沈玄舟想起大先生说过的话——“修行不是爬山，是走路。”
“师兄，”他说，“师弟想问一个问题。”
“问。”
“道门修行的目标是什么？成仙？长生？得道？”
寇名看着他，沉默了两息。“都不是。”寇名说，“道门修行的目标，是‘无己’。”
“无己？”
“无己者，无我相，无人相，无众生相，无寿者相。不是‘我不存在了’，而是‘我和万物的边界消失了’。”寇名顿了顿，“到了那个境界，你不需要成仙，你就是仙；不需要长生，你无生无死；不需要得道，你就是道。”
沈玄舟的脑子在飞速运转。无己。他和万物的边界消失了。他在观星台突破铜皮境时，体验过那种感觉——不是“我不存在了”，而是“我和疼痛之间的边界消失了”。疼痛就是疼痛，没有“我在疼”。那大概就是“无己”的雏形。
“师兄，无己的境界，离师弟太远了。”
“远。”寇名说，“但不远。你已经在路上了。你修铜皮境的时候，体验过‘忘我’吧？”
沈玄舟愣了一下。“师兄怎么知道？”
“每个人在突破铜皮境的时候，都会有一瞬间的‘忘我’。只是大多数人没有注意到，或者注意到了但不知道怎么继续。”寇名看着他，“你注意到了，而且你在往那个方向走。这就是你为什么能在大先生那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