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玄舟走进天机阁三楼的时候，屋里已经坐了八个人。他像往常一样在角落里坐下，把古书放在膝盖上，闭上眼睛，调整呼吸。三百六十五个窍穴在呼吸，丹田中的太阳在燃烧，古书在胸口温热。
“沈玄舟。”老道士的声音从前面传来。
他睁开眼睛，发现大先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主位上。老道士看着他，目光中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不是审视，不是打量，是确认。像是在确认什么。
“到前面来。”老道士说。
沈玄舟站起来，走到老道士面前，在蒲团上坐下。另外八个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，有好奇，有羡慕，有平静，有复杂。他没有理会那些目光，只是看着大先生的眼睛。
老道士伸出手，将三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，闭上眼睛。沈玄舟感觉到一股极其细微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息，从老道士的手指传入他的经脉。那股气息很轻，像羽毛拂过水面，不留痕迹，但能感知到一切。它顺着他的经脉走了一圈，从丹田到百会，从百会到涌泉，从涌泉回丹田。三百六十五个窍穴，每一处都停留了一瞬。
然后老道士松开了手，睁开眼睛。
“洞府境，根基扎实。窍穴开得不错，元气运转顺畅。”老道士的声音不高不低，但屋里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，“古书，也认主了。”
沈玄舟的心跳了一下。“前辈，古书认主？”
“古书有灵，会选择主人。”老道士说，“之前它只是跟着你，现在它认了你。从今以后，它不会离开你。你生它生，你死它亡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另外八个人的目光变了——不再是好奇或羡慕，而是一种更凝重的、更认真的注视。古书认主，这不是小事。天机阁的那页古书，传说中是上古异宝，几千年只认过三个主人。沈玄舟是第四个。
沈玄舟低下头，看着膝盖上的古书。古书温热，和心跳同步。“前辈，学生不知道它为什么选我。”
老道士看着他，沉默了几息。“它选你，自然有它的道理。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，你只需要好好修行。等到该知道的时候，你自然会知道。”
沈玄舟抬起头。“学生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老道士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慢慢放下，“你这几个月的修行，我一直在看。从观星台到清微观，从清微观到白玉京，从记名弟子到正式弟子，从铜皮境到洞府境。每一步都走得稳，没有走弯路。”
沈玄舟低下头。“是前辈指点得好。”
“指点是一回事，走不走是另一回事。”老道士放下茶杯，“白玉京不缺天才，缺的是能走远路的人。你资质不算最好，但你有一个优点——你不急。不急，就不会走错路。不走错路，就是最快的路。”
沈玄舟没有说话。他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大先生很少这样夸人，或者说，大先生很少当着其他人的面夸人。
老道士看着他的眼睛，说了四个字。“根基不错。”
这四个字，沈玄舟听过很多次了。清微观的老道士说过，天机阁的老道官说过，演武场的道官说过。但大先生说出来，分量不一样。不是因为大先生的地位更高，而是因为大先生说的“根基”，不是皮肉，不是经脉，不是窍穴，而是心。不急不躁，不贪不争，不卑不亢。
沈玄舟的鼻子一酸，眼眶有点红。他低下头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“多谢前辈。”
“坐下吧。”老道士说。
沈玄舟回到角落里，在蒲团上坐下来。方远不在，但旁边的一个年轻道官——穿着白色道袍，看起来二十出头——侧过头来，小声说了一句。“恭喜。”
沈玄舟看了他一眼。那人面容清秀，眼神温和，嘴角带着一抹善意的笑。“多谢。”
讲道开始了。今天讲的是“中五境修行要旨”。老道士的声音不紧不慢，在小小的静室里回荡。
“中五境，洞府、观海、龙门、金丹、元婴。五境之名，皆有深意。洞府者，以窍穴为洞府，以元气为资粮。观海者，以丹田为大海，以元气为波涛。龙门者，以经脉为河道，以元气为洪流。金丹者，以大道为种子，以元气为土壤。元婴者，以心性为胚胎，以元气为母血。”
沈玄舟的手指在膝盖上“写”着笔记。洞府——窍穴为洞府。观海——丹田为大海。龙门——经脉为河道。金丹——大道为种子。元婴——心性为胚胎。他把这五个比喻记在心里，又加了一行注释——层层递进，步步升华。
“中五境修行，和下五境不同。”老道士继续说，“下五境修的是身体——皮肉、腠理、筋骨、骨髓、胆气。中五境修的是境界——窍穴、丹田、经脉、金丹、元婴。身体是器，境界是器中所盛之物。器不固，物无所容；物不充，器无所用。”
沈玄舟若有所悟。身体是碗，境界是碗里的水。碗不结实，水会漏；水不够满，碗就浪费了。下五境修碗，